年关一天天逼近，整条老巷都浸在过年的热闹氛围里。

家家户户扫屋除尘，门框贴上大红春联，屋檐挂满腌制的腊肉、香肠。集市人头攒动，糖果、干货摆满摊位，人声喧闹，处处都是迎接新年的烟火气。

小院也跟着筹备年事。温知夏打扫堂屋，擦拭桌椅门窗，屋檐下挂满风干腊味，陶罐封好腌菜。平日的预约缩减大半，只保留傍晚少量来客。

陆屹进山已经半个多月，山里雪大，偶尔会发来消息，讲讲松林雾凇，山间落雪，说临近除夕就返程。

寒假之后，苏晚来小院的时间乱了。

不用上学，待在家里的时间成倍拉长。逢年过节亲戚往来频繁，家里表面要维持阖家团圆的模样，关上门依旧满是紧绷。她只能借着出门买东西、散步的借口偷偷跑过来，大多是午后，匆匆吃一碗热饭，不敢久留。

这天午后，天色灰蒙蒙的，寒风刮过巷口呜呜作响。巷外不断传来街坊置办年货的说笑声。

院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苏晚裹着厚棉袄走进来，鼻尖冻得通红，眉眼沉沉的。她走到屋檐下避风的木桌旁坐下，肩膀微微垮着。

温知夏端上一锅冒着热气的萝卜羊肉汤，白汽袅袅往上飘。

苏晚双手拢在碗边，汲取汤碗传出来的温度。

“外面到处都在过年，好像所有人都很高兴。”苏晚低声开口，抬眼看向温知夏，“只有我，一点都盼不过年。”

温知夏拿过抹布擦着桌边：“过年对你来说，很累是吗？”

“太累了。”苏晚轻轻叹了口气，“亲戚一批一批上门，我要装作听话懂事的样子，脸上要一直带着笑。明明家里吵得鸡犬不宁，当着外人就必须装成和和气气。”

“他们看不出来吗？”

“谁愿意深究别人家的事呢。”苏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苦涩的笑意，“亲戚只会劝我，要体谅父母，家里要以和为贵。可没有人问过我过得难不难受。”

温知夏蹲下身，把炭火盆往她桌边挪近一点：“强迫自己讨好所有人，会耗光你全部力气。不必逼自己演完美的乖孩子。面子上过得去就够，你优先顾好你自己。”

苏晚低头搅动碗里的羊肉，汤汁轻轻晃动：“可我躲不开。吃完饭，还是要回到那个屋子里。”

“实在喘不过气，就找借口出来走走。”温知夏看着她，“这里门随时开着，你想来就来，不用有负担。”

苏晚抬眸望过来，眼底有一点微光：“真的可以吗？大过年的，你不用休息吗？”

“就算不营业，进来喝口热汤坐一会儿总是可以。”

苏晚抿了抿嘴唇，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汤。她校服内袋还揣着上次林穗给的那颗奶糖，一直没有拆开。

除夕前两天，陆屹从山里回来了。

一身风尘，外套肩头还沾着未化尽的雪沫。手里拎着一小袋山里晒出来的野柿饼，跨进小院。

“终于回来了。”陆屹把柿饼放到木桌上，呼出一团白气。

温知夏收拾着灶台：“山里待得还顺心？”

“很静，漫山都是雪。”陆屹拉开椅子坐下，笑了笑，“静得久了，又想念人间烟火。回到这条老巷，闻到腊味香气，才觉察马上就要过年。”

“看你状态，比走的时候舒展不少。”

“很多事想通透了。”陆屹点点头，“以前总觉得人生必须不停向上冲刺。在山里待这些日子才明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温知夏给他端上一份白菜炖腊味：“之后打算就安稳留在小城了？”

“嗯，不打算再回大城市卷了。高薪固然诱人，但拿自己身心去换，得不偿失。”陆屹拿起筷子，随口问道，“那个叫苏晚的女孩，最近怎么样？过年，对她怕是难熬。”

“能抽空就过来坐一会儿，家里逢年过节，压力更大。”温知夏轻声说道。

陆屹轻轻叹息：“外人能做的终究有限，只能靠她一点点熬。”

转眼便是除夕。

老巷鞭炮声此起彼伏，夜空时不时炸开绚烂烟花。小院今日歇业，木门合上。

灶台上面炖着一锅年夜饭，满屋都是肉香。窗外烟花一阵阵亮起，光影在窗纸上明明灭灭。

屋子里只剩温知夏一个人。火光映在她脸上，过往的片段一点点浮上来。

曾经在大城市做研发，无休止加班，项目一个接着一个。感情无疾而终，又遇上亲人重病，一桩桩事堆在一起，夜夜失眠，整个人被掏空。

那时候她也和如今的苏晚一样，困在死局里面，看不见出路。

她轻声对着空荡的堂屋自言自语一般：“那时候，也总觉得熬不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天生通透，她也是摔过、煎熬过，才选择回到故乡，租下这间小院开私厨。正因亲身体会过深陷泥潭的无力，面对苏晚，她从不会讲轻飘飘的大道理。

大年初一，街巷还残留鞭炮的硝烟味道。家家户户闭门团圆，小院也闭门休息。

午后，“笃、笃、笃”，几声轻轻叩门声响起。

温知夏走过去拉开木门。

苏晚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新外套，头发简单梳理过，可脸上没有新年该有的喜悦，眼底掩不住疲惫。

“打扰你过年了。”苏晚声音小小的，有些局促，“家里亲戚全都在，屋子里吵得我喘不上气，我就借口出来买瓶水跑出来。”

“进来吧，外面风大。”温知夏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院门隔绝寒风。

堂屋炭火盆烧得暖融融的。

苏晚走到炭火边，伸出双手烤火。

“大年初一，别人家都热热闹闹开开心心。”苏晚望着跳动的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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