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连绵的冷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

雨停之后，气温断崖式往下掉。老巷槐树的枯叶已经落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沉沉的天空。风刮过巷口，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小院的节奏跟着寒冬的脚步慢慢转变。

温知夏开始忙活过冬的储备。晴天的时候，把切好的萝卜条摊在竹匾里晒萝卜干，屋檐下挂起一串串腌好的萝卜。灶台更多时候炖上汤锅，菜单上换成萝卜炖牛腩、白菜豆腐煲、冬笋肉片，一道道热菜用来抵御寒气。傍晚天暗得很早，不到五点，屋内就要点亮油灯似的暖黄灯泡。

下雨天客人稀少，青石板永远浸着一层湿冷。

苏晚依旧保持着傍晚过来吃饭的习惯。

经历过那次父亲冒雨上门之后，家里人前在外人面前愈发克制，不会再来小院当众吵闹。可那只是表面的收敛。关起家门，冷战、言语拉扯依旧反复上演。

她的状态总是起伏不定。

有的日子，考完试发挥尚可，踏进院门的时候神色会松弛几分，会蹲在台阶边逗一逗偶然溜进来的流浪橘猫，安安静静吃完一碗热饭；也有些日子，浑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坐下之后一言不发，饭菜动不了几口，坐够片刻便撑伞走入冷风里。

这天傍晚，天色阴得厉害，云层压得极低，空气湿冷，像是酝酿着今年的第一场雪。

预约的客人已经全部散去，小院只剩温知夏一人收拾碗筷。院门被轻轻推开，苏晚走了进来。

她鼻尖冻得通红，校服领口高高竖起，双手揣在袖子里。整个人比往日更加沉默，眼底布满疲惫。

她径直走到竹丛下那张老桌子坐下。竹丛早已落光叶子，只剩干枯的枝杈，挡不住呼啸的寒风。

温知夏看天气太冷，便把她安排挪到靠近堂屋屋檐避风的位置，端上来一锅小小的白菜粉丝豆腐煲，连带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咕嘟温热的汤锅冒着袅袅白汽，驱散周遭的寒气。

“今天很冷，吃点热的。”

苏晚点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锅里滚烫的豆腐。

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汤锅轻微的咕嘟声响。

“家里又冷战了。”隔了许久，她低声开口，声音被冷风浸得发哑，“已经好几天没有人说话。屋子里安安静静，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肢体冲突少了，可冷暴力同样磨人。一整个屋子的压抑，无声的对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消耗。社区回访、老师开导可以约束动手，却没办法强迫一家人好好沟通。

“我尽量待在学校，放学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可终究还是要回去。”苏晚呵出一口白气，“有时候我会想，还要熬多少年，我才可以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住处。”

那是她心底最大的盼望，拥有一个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时刻提防的小空间。

“读书这条路，是你离这个盼望最近的路。”温知夏擦着手里的瓷碗，“过程会漫长，会反复受挫，但每往前走一步，就多一分底气。”

道理苏晚全都懂，只是身处泥潭之中，等待的过程太过煎熬。

吃到一半，细碎的雪粒，洋洋洒洒从天上飘落下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小小的雪沫，落在肩头转瞬融化。没过多久，雪粒变大，变成一片片雪花，漫天飞舞。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无声息降临小城。

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青石板，落在屋檐。很快，院落里慢慢铺上薄薄一层白。

苏晚停下筷子，抬眼望着院外漫天飞雪，眼神放空。

“下雪了。”她轻轻呢喃。

雪越下越大，寒风卷着雪花扑进院子。堂屋的灯光落下来，照亮漫天纷飞的白色。

温知夏往灶膛添了两把柴火，汤锅暖意更盛。

“雪下大了，先别急着走。等雪稍微缓一缓。”

苏晚没有拒绝。

她把剩下的热汤慢慢喝完，双手捧着温热的瓷碗，汲取一点暖意。就坐在屋檐之下，静静看着雪花覆盖整座老巷。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有这样一处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就已经足够。

不知过了一个多小时，夜色彻底沉落，雪势稍稍减弱。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雪。

苏晚站起身，裹紧身上校服。

“我该回去了。”

温知夏取来一把厚柄雨伞递过去：“路上积雪滑，慢一点。”

“嗯。”

她撑开伞，踏入风雪之中，小小的背影很快消融在白茫茫的巷弄深处。

院子地上落满雪花，脚印很快被新的落雪慢慢遮盖。

没过几日，陆屹又来了小院。

身上穿着厚实的外套，眉眼舒展。他已经做好计划，打算趁着冬日休年假，要去周边山里小住半个多月，看看山林冬雪，暂时离开小城。

“城里冬天湿冷，想去山里清静一阵子。”陆屹点了一份萝卜炖牛腩，热气腾腾摆在桌上，“回来之后，再来这边吃饭。”

“一路平安。”温知夏说道。

他是挣脱大城市内卷，寻得平静；苏晚困于原生家庭，艰难蓄力；林穗在远方，拥抱崭新人生。每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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