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一步步往深秋挪去，朔风一夜之间卷过两座城市。

一中校园的香樟虽不改青绿，可呼啸的北风穿廊而过，吹得走廊窗户哐哐作响。早晚的雾气愈发浓重，清晨入校时，镜片常常蒙上一层白茫茫的水雾。高二理科实验班的节奏，被即将到来的大型月考推到顶峰。

年级部明确通知，本次月考会重新划分年级排名，成绩直接作为后续培优名单的参考，关乎往后大半年的学习资源。整个班级的气氛绷得紧紧的，连平日里爱打闹的方泽宇，也收敛了嬉皮笑脸，课桌上堆起高高的习题册。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周亦珩依旧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

作为班长，除了应付自己铺天盖地的复习任务，还要统计培优报名、整理各科复习提纲、对接班主任陆景言，协调班级的月考考场布置。一桩桩琐事压过来，他处理得有条不紊，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看不出半分疲态。

只有同桌裴聿扬偶尔侧头，能看见少年眼底藏着的倦意。

“珩哥，你别什么活都自己扛，有些事交给班委分担就好。”裴聿扬压低声音劝他，“马上就要大考，你得留点精力给自己。”

周亦珩手上整理着试卷边角，淡淡弯了弯唇角：“没事，不耽误。”

话虽如此，夜里回到家中，伏案刷题到深夜时，肩头的酸胀感会一阵阵往上涌。

温叙依旧是班里最锋利的那把尖刀。复习阶段，他很少说话，埋首题海，遇到周亦珩卡壳的重难点，依旧会安静递来写满思路的草稿纸，点到即止，不多寒暄。两个人一个天赋卓绝，一个稳扎稳打，是全年级公认的两座高峰。

郭昊霖、赵启诚铆足了劲，想要借这次月考实现反超，日夜刷题，可几次模拟小测下来，依旧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张裴宴沉下心啃难题，时常拉着周亦珩探讨物理复杂模型，两个人各抒己见，争论过后又互相认可，是良性的对手。

许白川的消息依旧准时发来，将他们学校的复习进度简单叙说，两人互相打气，坚守着高考奔赴同一座城市的约定。

校园匿名墙依旧隔三差五提起周亦珩。有学妹写长长的匿名告白，也有人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入这位班长的眼。不少女生借着问复习资料的名义靠近，递过来的信件，周亦珩全都礼貌委婉退回，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文科班的唐杺晚偶尔在楼道遇见他，彼此点头问好。少女看得通透，清楚周亦珩的心早已寄往几百公里之外，不会生出多余的念想，相处得体又疏离。苏知予、林穗、夏苒几人也只是普通同窗，说笑闲谈，从无暧昧。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少年班长。

没有人知道，书桌右上角那张便签，被他反复摩挲，边角已经微微起卷。

法理守世，医术渡人。

双城岁岁，静待归期。

那是他全部的念想。

白日他把思念死死压在心底，全副心神扑在试卷之上；只有关上卧室房门，卸下所有外在身份，才会任由心底的想念漫上来。

——

几百公里之外的W大，秋风把梧桐树叶扫荡得所剩无几。

法学院课业压力只增不减，法条背诵、案例研讨、模拟法庭彩排、辩论队集训挤满了周亦琛的时间。

阶梯教室内，教授掷地有声，满室都是翻阅厚重专业书籍的声响。周亦琛坐在靠窗位置，脊背挺直，黑色水笔飞速游走，笔记条理清晰，重点标记分明。宋屿与凌萧逸坐在一旁，三人组成的新生梯队，在法学院锋芒毕露，备受老师看重。

下课铃一响，白大褂尚未换下的陆时衍、沈驰野穿过长廊过来寻他们。医学院刚刚结束一轮基础实训，两个人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总算结束实训，每天泡在实验室，感觉脑子都快要转不动。”沈驰野靠在廊边栏杆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时衍眉眼温和平静：“学医本就是一场漫长的苦役，以后只会更累。”

周亦琛听见这话，指尖微微一顿。

脑海里瞬间浮现周亦珩埋头刷题的模样。少年一心向往W大医学院，未来这些煎熬，他一样要一一亲历。

宋屿将他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低声开口：“又在惦记家里？”

周亦琛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颔首。

“高二关键月考，他压力不小，隔着距离，什么都帮不上。”

凌萧逸耸耸肩：“也只能线上多叮嘱几句。”

校园里，向周亦琛示好的人依旧络绎不绝。辩论赛结束后的聚餐邀约、社团活动的结伴邀请，或是悄悄送到课桌的笔记与饮品，全都被他礼貌回绝。他待人温和，却划下一道清晰的边界，不给予任何人半分幻想。

宋屿不止一次感慨：“你大学这日子，过得比高三还要清心寡欲。”

周亦琛望向远处医学院的楼宇，神色清冷笃定：“无心顾及其他。”

他的心早已经上锁，里面只装着远在小城的那一个少年。旁人再耀眼，也踏不进半分。

——

双城夜幕同步降临。

一中这边，月考倒计时只剩三天。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复习气息。卷子堆叠如山，翻页声此起彼伏。周亦珩把错题一遍一遍复盘，理综的综合大题反复拆解，可连着几日睡眠不足，精神难免紧绷。

一场理综限时小练，他发挥失常，几道生物选择题接连踩坑，物理压轴题步骤也出现疏漏。

拿到草稿纸的那一刻，周亦珩指尖微微僵住。

这是分科之后，他极少出现的失误。

放学铃声响起，喧闹的人流涌出教学楼。他和方泽宇几人在路口道别，独自回到周家别墅。

岁岁和繁星摇着尾巴扑上来，苏晚卿关切询问复习情况，周敬安也叮嘱他不必给自己太大负担。饭菜温热可口，家里烟火安稳，可少年心底压着一层沉甸甸的焦躁。

饭后，他回到卧室，锁上门。

摊开那张错得刺眼的限时小练卷子，疲惫与挫败感，终于一点点漫上来。

十一点，手机准时震动。

屏幕弹出周亦琛的视频通话。

周亦珩迟疑几秒，才伸手接通。

暖黄台灯光落在少年清俊却带着倦色的脸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W大图书馆的灯火映在周亦琛的眼眸，他才结束辩论队的集训，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原本神色平静，可看清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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