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后他说有皇位要继承》
四月二十八,药王诞辰,安国药市一年中最盛大之时。药王庙庙会持续五日,除开祈福攘灾的香客,更有天南海北各路药商云集此处,于此交易药材和中成药。
周义一行人去得早,月中便到了,先去携礼拜访相交多年的药把头。
那药把头人称刘老三,几辈人扎根安国,与之生意往来也延了几十年。此次打听时下行情,刘老三却顾左右而言他,只推说自己年迈,当口的事今年皆已卸了下来,推给子孙照看。
再欲聊几句,刘老三已是眼皮下坠,口中虽仍应几声,实在含糊难辨。
周义只好告辞,猜度此行或有异事,便假作不远万里前来为家中病患祈福的香客,混迹市中打探,果真觉不妙。
“究竟何事?”薛晴蹙眉。
周义道:“当地行会会长,于四月十二,毒发身亡。”
薛晴细眉蹙得愈深,“赶在庙会前,是为破坏月底开市?”
薛苒:“毒发?服毒,还是投毒,难道未有定论?”
每月逢一、六开市,一月六市,然而药王诞辰于月底,五日会期便定在“正日子”前的二十六直至月末,这五日交易异常兴旺,故而四月初的几市都是冷冷清清,全待月底兴发。
当地行会则从二三月就开始筹备各项事宜,四月初则定下更细致的摊位排布和与会十三帮的安置处等等。会长仓促倒下,手下分会群龙无首,确也会造成一定波动。
周义摇摇头:“这对月底药市倒是全无影响,那位会长夫人孟氏常随夫出入,临时接手,处理下来倒无半点差错。而这毒的确蹊跷,依市井传言,孟夫人本叫着要报官彻查,然而官差来后却改了说辞。”
“说是会长新纳的妾氏错拿了药酒,以致其将外用的乌头酒作三七内服了。”
“误服了毒酒?”薛晴难以置信,“通常都有签贴,那妾室不识字?”
药材行当的,就算不深入钻研,但基本的药理和常见的毒物都是铭记于心的。
世间毒物要么颜色艳丽,要么气味苦辣,纵使泡酒后模糊掉原本辛辣气味,乌头入口则口舌发麻,哪里有到死才被旁人发现的道理。
周义沉声:“那妾室殉夫,触柱而亡,具体情状便不得而知了,怪异之处则是,孟夫人代行会长行事倒更为干练,其幼子随后被推举成了新一任的会长。”
薛晴讶异:“倒从没听说过他家儿郎崭露头角,行长又非世袭,如何镇得住五大会?”
“孟夫人自己不做会长?”薛苒忍不住发问。
薛晴一脸无奈:“暂代行其事说得过去,要长久下来,我记得孟家小门小户,并无背后无助力,如何成事?”
薛苒暗想,借老丈人势的多了去了,纵使夫人去世,再娶其妹,又是美美作一段翁婿佳话,甚至有些还不需再联亲,也仍是半个儿。孟夫人忙活来去,于夫家是外人,于孟家亦是,真是好没劲。
母亲在此,这番叛逆所想自然不敢出口,只强忍住作会哑巴。
周义不知母女各自所想,继续道:“此子方十岁出头,这便是又一件异事。”
薛晴瞥了眼他别扭的左臂,垂眸:“说了半天,虽也离奇,但轮换本也正常,又同我们有何干系?”
“药市上好些药材,比之往年,价高三成。药性、产地各异,全无共通之处。”
“我临行前,孟夫人宴请我。”
薛晴心中一跳。
薛家芝兰堂这些年行事低调,也仅限南越尚有声名,规模更不算不上多大。从前祖母各处积攒下一些人脉,现有半数药材是直接从当地山民手中收购,加上平日短缺什么由刘老三药市代购代运,至于每年药王庙会亲自验货遴选药商时,更不至于引人注目。
行会会长更是日理万机的人,这几年也未有往来。
周义回忆着:“她……约莫三十出头,因了刘老三暗示,我此行在外一直低调,但她像是识得我的样子,遣人来请时直接称芝兰堂。”
“本欲推辞,奈何‘恰巧’行会卡着出市文书,只得赴宴以观其目的,这孟夫人上来却是问我,老夫人近况。”
提及薛芷,这下母女二人具是神色黯然,沉默不语。
薛芷早年穿山涉水,又惯逞强,年岁大了病痛缠身,又因打击每况愈下,直至三年前,撒手人寰,寿数堪堪六十有一。
“孟夫人同我娘有旧?”
周义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说是昔年老夫人有恩于她,得知往生之后,扼腕叹息,随后便是寻常叙话,临行前,她假作摔倒,以袖遮掩给了我这个。”
药市规矩,议价双方于袖中捏指出价还价,旁人见不得,未想这孟夫人亦借此“袖里乾坤”赠物。
薛苒接过,一眼认出:“鬼臼?”
鬼臼,民间有多有别名八角莲、山荷叶、羞天花等,全株有毒,可治疗风邪、鬼疰和蛊毒等,对生存环境要求苛刻,故颇为稀有。但也并非异常稀罕之物。
“先收着吧。”薛晴对这怪里怪气的孟夫人兴趣不大,“之后呢?伤是怎么回事?”
周义苦笑,原来回程路上于苍梧、郁林、合浦三郡交接处遇落草流民,约莫百来人,见他一行人车马负载鼓鼓囊囊,以为是肥羊商户,不管不顾来劫,贼人意外凶悍,并非依仗蛮力,反倒像专门练过几招,激战下来请的几位镖师亦负了伤。
而后贼首几刀扎进行囊,见具是不好流通的药草,骂了几句,征了路费便散了。
“无妄之灾。”薛晴唏嘘不已,“伤亡几何?”
周义也跟着武馆学过几年工夫,出门在外谨慎,亦非鲁莽之徒,连他也负伤,可见情形的确凶险。
“伤了十来个弟兄,就一个稍重点,不能搬动,好在银号里我还留了钱,安置他就近养伤了,自己先带队回了。索性并无亡故。”
薛晴的心落定肚子里,又细问了几句伤者,见薛苒还在,吩咐着:“让厨房摆饭吧,今日添双筷子,这两天再让席翁瞧瞧伤者,别落了病根。我再同周管事问问情况。”
“回头药材你同席翁他们一一点检验过。”
薛苒依言起身,心中惴惴不安,似是山雨欲来。
有组织的山匪,如何不先探过底细再下手?
直到人走远,薛晴柳眉一拧:“让我瞧瞧。”
周义惶惑,额头微沁汗珠:“小姐……”
无人在时,他总执拗地仍喊昔年旧称。
薛晴没好气:“听不懂么?”
刚想拽他上前,又闻见他身上汗味,混着土腥、药草湿败之气,实在说不上好闻。
薛晴的眉拧成一处,手又缩回去。
周义身上衣服更不知几日没换过,辨不出本色,掸一掸怕是能扬出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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