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他过分偏爱》
苏逾白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泛黄的麻布帐幔。穿堂风从门缝灌进来,把帐幔边缘吹得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灰扑扑的梁木和爬了蛛网的墙角。空气里浮着陈年纸张和潮湿木料的气味,身下的床板硬得硌人,褥子薄得像一层叠起来的纸。他翻了个身,手指碰到一张粗糙的草纸,纸面泛黄边角卷起,墨迹被潮气浸得有些晕开——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最上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卖身契。
原主名字一栏写着"苏逾白",底下是典银二十两、期限五年、用途"抵还家债"。右下角盖着京兆府的劣质官印,印泥的朱砂已经洇出了边。他的指腹在"苏逾白"三个字上停了一瞬——这个名字的主人在这种境遇里度过了十四年,然后被一纸契约送进了一座陌生人的府邸。系统面板在他视野右下角浮出来,蓝光幽幽地悬在半空。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行字上,轻轻顿住了:【原主死亡倒计时:5小时47分钟。危险节点:今夜摄政王府秋宴。原著剧情:原主入府当日秋宴,被激将顶撞王爷,杖责二十,伤重不治。】
苏逾白盯着那个倒计时看了一会儿。他没有慌,只是把那行数字在心里记牢了——5小时47分钟。然后他往下看,系统又弹了一行备注:【本世界将持续显示安全窗口。死亡节点解除后,任务者仍需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前置条件方可维持安全状态。】
前置条件。他没来得及细问,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粗重、不耐烦、靴底拖过青砖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紧跟着一个公鸭嗓劈了过来:"醒了没?磨蹭什么呢!王府来人接你了,赶紧的!"
苏逾白把卖身契折好塞进袖口。他撑着床沿坐起身时,这具身体的虚弱程度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腕骨细得像一折就断,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站起来时膝盖甚至轻微发颤。他走到门边的铜镜前看了一眼。镜面模糊泛黄,但能照出他的轮廓——苍白的脸、干净的眉眼、唇色偏淡,唯独那双眼睛是透亮的,像一潭清浅的泉里落进去两粒碎星。他对着镜子弯了一下嘴角,把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手腕内侧猛地烫了一下。热度只有一瞬,像有人用指腹在腕骨内侧极轻极快地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温度滚烫。他低头,皮肤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在皮下微微流转了一瞬又隐去了。与此同时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灵契标记已激活。主神陆砚辞已进入本位面。定位:距您三十丈内。方向:正前方。】正前方。府门的方向。苏逾白放下袖口推开门,日光涌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眯了一下眼。
院子里站着个管事模样的瘦长脸男人,两撇鼠须,穿着半旧的青布短褂,看见他就皱着眉摇头:"磨磨叽叽,跟个娘们儿似的。赶紧走,王爷车驾已经到前门了,你让贵人等?"苏逾白没答话,抬脚跟上他穿过回廊往前门走。他路过庭院时扫了一眼——青砖缝里生了苔,廊下的漆皮翘了边,几个仆妇站在回廊转角处打量他,目光里带着不加遮掩的幸灾乐祸。原主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最后一刻也没有得到哪怕一丝体面。
穿出垂花门的那一刻,苏逾白在门槛里停住了脚步。前院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更开阔。一辆黑漆马车停在照壁前方,车围玄色深沉,四角悬着铜铃,明明是静止的,铃舌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极细的一声清响。车辕旁立着四个玄甲佩刀的侍卫,站姿如松,目不斜视。而马车正前方站着一道身影,背对垂花门的方向,侧身与另一个黑衣人在低声说话。玄衣玉冠,肩线被暗纹锦袍撑出凛冽的轮廓,腰封束得极紧,衬得腰背那一线像刀裁出来的。他侧脸的线条在日光下清晰分明——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肤色冷白如玉。苏逾白站在门槛上,那道灵契纹路又在腕间跳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更灼热,像被人从对面轻轻扯了一下——然后那人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苏逾白终于看清了他的全部轮廓。系统面板浮出身份信息:【本位面身份:陆砚辞,大梁摄政王,权倾朝野。性情冷戾杀伐,满朝无人敢直视其目。】但他没有看那些文字。他的视线被那双眼睛接住了——和系统空间里隔着维度传来的那道目光一模一样,却具体了千百倍,像一整片万年不化的深潭凝成了实体,潭面结了冰,冰底却有什么在缓慢翻涌。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从眉眼滑到衣角的褶皱,速度极快,却带着一种几乎是确认式的专注。然后陆砚辞开口了。
"起来。"
两个字。和系统空间里第一次听见时一模一样的音色,冷而淡。但此刻苏逾白站在日光里,站在那道门槛上,清晰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像在极力压住什么涌上来的东西。
旁边的管事搓着手迎上去赔笑:"王爷,这就是那苏家的小子,人到了到了——"陆砚辞没有看他。他迈了一步——朝苏逾白的方向走了一步。这一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车夫握紧了缰绳,侍卫交换了一瞬的目光,管事的笑容僵在脸上。陆砚辞没有停步。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玄色的衣摆在门槛外的日光里拖出一道沉静的影,步伐均匀,每一步都比寻常人的步幅短一线,像在缩短距离时也在同时克制着什么。苏逾白站在门槛上仰头看着他。距离从十步缩到五步、三步,最后陆砚辞在他面前一步的地方停下了。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镶了金边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苏逾白。苏逾白抬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的高度差,苏逾白的视线正好落在他的下颌线和喉结上方那颗极小的痣上,然后往上——对上了他的眼睛。隔着灰白色的系统空间和凡间这一道门槛,他再次对上了那双眼睛。这一次更近了。近到能看见那双眼睛深处的冰面在他看过来时,以极微小极缓慢的幅度,化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陆砚辞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落向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像是有某种力量牵着他的目光过去了。苏逾白的左腕内侧那道银色纹路正在衣料下方微微发亮。
陆砚辞伸出右手。他的手指扣住了苏逾白的左腕,力道极轻,像在碰一件太薄的东西。隔着薄薄的袖口布料,苏逾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越过衣料渗进来——干燥而滚烫,和他冷冽的外表完全不匹配。他把苏逾白的手腕微微翻过来,拇指隔着布料轻轻按在腕骨内侧那个灵契纹路所在的位置,按了一下。没有用力,不是探查,像在确认它还亮着。苏逾白的腕骨被那根拇指按出了一小片灼热,热量顺着手臂的血管往上窜,一直窜到胸口的位置。然后陆砚辞松开手退后半步。整个过程不过两秒,旁人都只看见王爷碰了一下书生的手腕就收回了手,看不出任何特别。但苏逾白知道那只手碰过的皮肤正在发烫。系统面板跳出一行数字:【灵契亲密度:+3%。当前总亲密度:4%。首次肢体接触已记录。备注:主神触碰灵契纹路。触碰力度等级:0.2级。根据系统运算,这是主神能够施加的最低力度,可能用于防止震散尚未稳定固化的灵魂碎片,从而防止宿主从躯壳中被剥离。】
苏逾白低头看着那行字。灵魂碎片。他在心里把这个词记住,然后收回了目光。
陆砚辞已经转身了,玄色的衣摆在转身时划了一道流畅的弧线,声音从前面传回来:"跟上。"苏逾白迈过门槛。日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暖融融的,他的腕骨还在发烫,但走起来之后那具身体虚弱的步态反而稳住了几分。他经过管事身边时偏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像被什么东西吓得还没回过神。苏逾白没有停步,径直走向马车。车帘掀开,陆砚辞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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