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逾白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没有天花板、没有天空、没有任何参照物，他悬浮着躺在虚空里，身下的"地面"带着某种介于固体和流体之间的柔和触感。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干净，骨节分明，和他二十六年来每天早上看见的那双手一模一样。但他记得自己昨天还在出租屋里改论文，改到凌晨三点，心脏猛地抽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二十六年的光阴，就这么仓促地收场了。他在孤儿院长大，靠全奖念完大学，毕业论文还差最后一段结论没写，答辩日期是下周一。他说不上有多遗憾，可心底总有一点不甘心——像一本书翻到了倒数第二页，下一页被人撕掉了。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句话写完。

"有人吗？"他对着虚空开口。

一个声音响起了。机械的、没有起伏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把他围在中间：

【快穿系统·编号0713，正在绑定任务者……灵魂扫描完成。身份验证通过。任务者苏逾白，确认生理性死亡。目前灵魂体已接入系统空间。】

苏逾白沉默了片刻。"哦。"他说，尾音平平的，"那我那篇论文呢？"

系统停顿了一秒。

【……论文已被判定为未完成作品，不作为灵魂存续指标。系统建议任务者关注当下。现为您介绍快穿系统核心规则——】

"等一下。"苏逾白抬手打断它，"你刚才说快穿系统。所以你们的流程是：人死了，被系统捞起来，穿越各个世界做任务，完成任务之后呢？"

【灵契值累积至100%可获得灵魂重塑资格，重返现实世界。】

"重返现实？"苏逾白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灰白色的光里被照出柔和的轮廓。他想了一下，说了一句："回去吧。"系统没听懂他的意思。苏逾白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掌心，那里的纹路清晰而平整，和他二十六年来无数次看过的一样。

"我说，回去吧。"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已经决定好了的平静，"回去把那篇论文的结论写完。我还没来得及写那个结论。"

系统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它的声音忽然变了——从机械电子音变成了一种更郑重的、像在传达某种重大事件之前的预备式语气：

【正在连接主神网络……检索可匹配主神……为您匹配的主神编号为：0001。主神·陆砚辞。万界位面最高管理者。此前绑定任务者：零。此前任何连接申请均被驳回。您是第一个。】

"零零一？"苏逾白挑了一下眉，"你给我匹配了一个空号？"

【匹配算法判定任务者与主神灵魂频率契合度为：100%。为系统数据库内最高记录。连接请求已发送。等待主神确认中。】

苏逾白站起来走了两步，灰白色的空间在他脚下自动延伸。他其实没抱什么指望——一个从来没绑过人的万界主神，凭什么在他这里破例？他正想着，空间里的光线忽然变了。灰白色的虚无从两侧退去，像帘幕被无形的手拉开。整个空间的温度没有变化，但苏逾白感觉到某种"重量"降临了——不是温度上的冷热，而是一种意识的压强，仿佛有亿万年不曾被搅动的深渊底部忽然翻涌了一下，从极遥远的地方朝他扑过来。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很低、很淡、像亿万年的冰川在极深处裂开了一道缝。那道声音从裂缝里渗出来，落在他耳膜上时已经没了多余的温度，只剩下存在的本身——让你无法忽略、无法假装没听见、无法从心里把它擦掉。

"连接请求。"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的偏倚。

苏逾白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里本该什么都没有，但他莫名觉得，那片灰白色的深处，有一双眼睛正隔着不可丈量的距离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很冷，空旷的、像在万古长夜里独坐得太久的人听见了敲门声，在开门之前习惯性地先封住了所有的表情。

苏逾白张了张嘴。他原本预备了一整套"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开场白，但此刻全被他咽回去了。他对那个方向说了一句最简单的话："你好。我叫苏逾白。"

虚空安静了。极漫长的安静，长到苏逾白以为对方已经断开了连接。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不像注视，更像触碰。隔着一整个维度的距离，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了他的灵魂表层，从边缘到中心，像在确认一件太重要的事。

"苏逾白。"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和前面四个字一样的语调，一样的冷淡。但苏逾白注意到了——重复完他的名字之后，那个声音多停顿了半拍。然后系统面板上猛地跳出一行猩红色大字：

【绑定确认异常！跳过任务者审核环节、跳过契约条款确认环节、跳过——】

警告还没显示完就被强行关闭了。面板上出现一行新的、极小的、像是被人手动输入上去的备注。那行字只有四个字，但苏逾白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四个字里没有感叹号、没有语气词，甚至没有主语。但它透出来的意思清晰得让人心跳停了一拍。那四个字是：「不用审了。」

苏逾白盯着面板看了好几秒。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片灰白色深处——那道目光还在，和刚才一样安静，但苏逾白忽然觉得它比方才多了一点温度。很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温度，像是冰面底下透上来的第一缕暖气。

【绑定成功。主神陆砚辞与任务者苏逾白已建立灵契连接。当前灵契值：1%。】

"1%？"苏逾白对数字的吝啬程度表示质疑，"这么抠？"

【灵契值随任务者与主神在位面中的互动深度累积而提升。互动深度包括但不限于——】

系统卡住了。它的文本输出悬停在"包括但不限于"后面，像在后台激烈地检索什么。过了好几秒，那行字才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字号重新出现了：

【……肢体接触。情感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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