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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别复活了》

46. 戏作恩爱

次日,湖州城阴雨绵绵,秋风夹着寒意,将秦府门前高挂的白幡吹得簌簌作响。

秦家大门敞开,前来吊唁的马车塞满了整条巷子。秦元蓟身为朝廷重臣,又是江南清流领袖,加之秦府事先放出话来,称老太夫人一生淡泊,丧礼一律从简,绝不收受礼金,高洁做派反而引得全城名流纷至沓来,门庭若市。

灵堂内烟雾缭绕,纸钱燃尽的灰烬在湿冷空气中缓缓飘落。

姜菀之换了一身素净轻软的齐腰罗裙,未施粉黛,默默立在廊下。

西跨院那边,她早已吩咐元宝时刻守着柳昭君,借口孕妇忌讳白事,将柳昭君妥帖护在屋里。

至于昨日找到的两包引产药囊,也早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了寻常温补之物。

正思量间,前院门口传来一阵低低骚动。

“二姑爷过来了。”身旁的小丫鬟低声嘟囔。

姜菀之循声望去,便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男子迈过门槛。

那人圆脸胖乎,瞧着敦厚老实,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甫一进门就忙不迭地向四周宾客躬身作揖。

结合元宝前些日子探得的情报,此人当是秦雅的夫君,许德厚。

听闻他不过是个衙门里的寻常主簿,论身份地位,自然远比不得武安侯那般的天潢贵胄,在一众高官显贵中显得有些局促。

可他虽口拙身胖,但礼数诚恳周全,笑意真挚,言辞妥帖,倒在一群官商中十分吃得开。

恰两名下人抬着一架沉重的松木祭幛从他身旁经过。雨天路滑,前头轿夫脚下一趔趄,眼看百斤重的木架就要砸向一旁的女眷!

许德厚看似慌乱地伸手去扶,身子一歪,手掌笨拙地在木架底端猛地一托,沉甸甸的木架,竟被他那只肥厚的手掌稳稳定在半空,连颤都没颤一下。

“哎哟,小心小心!”许德厚擦了擦额角冷汗,憨厚地朝轿夫笑了笑,退到一旁继续对长辈亲朋点头哈腰。

姜菀之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心中暗忖。

那木架砸下的势头很猛,他出手的角度分毫不差,下盘稳如盘石,这位看似窝囊平庸的秦家二姑爷,底子可深得很。

“夫君。”

秦雅从内帏迎了出来。她今日一身重孝,柳眉微蹙,面容愈发显得清丽哀戚。

许德厚一见到妻子,眼底顿时流露出实打实的疼惜,急忙迎上前掏出帕子:“雅儿,听下人说你守了一夜?瞧你这额角全是汗,快擦擦去后头歇着,前头有我盯着呢。”

说着,他拿着帕子,指尖试探着朝秦雅额角伸去,想要替她拭汗。

秦雅眼里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生硬与排斥,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巧妙地顺势接过帕子,语气依旧温柔体面:“多谢夫君体恤。我不碍事的,大姐夫和外甥都在,我怎好先去歇息。前头宾客多,夫君也多担待些。”

她面上挑不出半分毛病,客客气气,只是一点肌肤相触的温存都不愿给。

许德厚看着空落落的手指,倒也不恼,擦了擦粗脖颈,依旧好脾气地笑:“成,那你注意休息,莫要勉强。”

秦雅含笑颔首,又细心替他理了理并不算整齐的衣领,这才转身去招呼别的女眷。

许德厚站在原处,望着妻子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落寞,但转瞬便被乐呵呵的笑容遮盖,转头帮管事搬香烛去了。

姜菀之饶有兴趣地旁观。

秦雅心高气傲,在嫡姐去世后心慕姐夫,奈何武安侯对她完全无意,如今不得不屈嫁给一个小官。

她或许不恨许德厚,甚至在面上维持着贤妻的体面与礼数,但生理上的厌恶与嫌弃却藏不住。

而许厚德也并非对她的推拒毫无察觉和芥蒂。

这两人举案齐眉似一场戏,私底下各怀鬼胎。

趁着灵堂里人多眼杂,姜菀之悄然退出了前院。

她装作在后花园中散步,绕过几处幽静假山,拐进了秦府少有人走动的偏侧书屋。

姜菀之轻轻推门走了进去,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谁在外面?”

书房内传来一声低沉中带着几分疲惫的苍老声音。

姜菀之适时地露出一抹惊慌之色,停在廊下,朝着推开窗户的秦元蓟敛衽行礼:“给大学士请安。小女一时贪看园中秋景,竟迷了路误入此处,惊扰了大学士,万望恕罪。”

秦元蓟今日穿着一身宽大麻衣,面容清癯,眼圈有些微微的发红。

他看向站在院中的姜菀之,原本严肃拧起的眉头在认出她是武安侯府的同行女眷后,缓缓松了开来。

“无妨,进来吧。外头风大湿冷。”秦元蓟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书房里燃着淡淡沉香,案几上堆满古籍密信,显眼处搁着一本翻得起毛边的旧诗集。

姜菀之走近,视线自然地落在那本诗集上,低声轻喃:“这莫非是…大学士早年所著的《云湖亭台诗集》?”

秦元蓟浑浊眼眸停顿在她身上:“你这女娃,竟认得这本旧作?”

“幼时在家人藏书阁里有幸拜读过。”姜菀之垂眸,神色诚恳,“‘长记误随云水客,秋风斜日两茫茫。’当年读到此句只觉得意境远大,如今在这满府白幡前,倒真切品出了几分勘破红尘、退隐山林的孤高意气。”

一句话,结结实实戳中了这位老臣的心窝。虽然,只不过是她数日前抱佛脚所读所感的一句。

秦元蓟怔怔看向诗集,许久才苦涩一笑:“当年意气,终成笑话。当官多年尔虞我诈,这颗心早就磨没了棱角,哪还有什么‘退隐山林’的洒脱?不过是苟延残喘罢。”

“大学士此言差矣。”姜菀之温声劝慰,“不染世俗是清高,可身处泥潭而不失本心,才是大儒风骨。若非心性未泯,这本旧作又怎会搁在最显眼的地方?”

秦元蓟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长叹一声,直夸她是个懂诗的闺秀。

片刻后,姜菀之借口不便打扰起身后告退,走出书屋的瞬间,脸色已然冷了下来。

秦元蓟眼底的落寞是真的,可他书桌一角,分明还压着一份两浙转运使司的密信。

这个自诩心灰意冷的老学士,在这盘私运生铁的棋局里,究竟充当着什么角色?

顺着抄手游廊慢吞吞往回走时,正值午后未时,天空飘起毛毛细雨。

穿过假山石桥时,姜菀之远远瞧见了一个扎眼的身影。

男子身压金丝暗纹的竹青色锦袍,外罩轻盈烟罗纱,腰佩羊脂白玉,端得一副腰缠万贯、风流倜傥的江南富商打扮,正摇着折扇混在几名丝绸商贾中间谈笑风生。

正是裴熙野。

隔着漫天的蒙蒙细雨,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触了一下。

裴熙野手里折扇在掌心“啪”地敲了三下,若无其事转过身,闲庭散步往偏僻侧院而去。

姜菀心领神会,悄悄尾随了过去。

院里种满了芭蕉,雨打芭蕉的声音正好掩盖了两人脚步声。

姜菀之刚踏入院子,手腕便是一紧,整个人被一只温热却霸道的手往假山洞里一拽。

“姜姐姐,动作可不够快。”裴熙野折扇一收,狭长的桃花眼里盛满笑意,低语热气拂过耳畔。

“少贫嘴。”姜菀之毫不客气拍开他的手,拉开距离,“前头可查到什么了?”

裴熙野收敛了戏谑,正色道:“两浙盐运使和私盐贩子今晚要在运河边见人,而中间牵线搭桥的,正是那位秦二小姐。”

姜菀之眸光微动:“她一名六品官妇,哪来这么大的胃口?”

“这就牵扯到第二件事了。”裴熙野眼底满是查见端倪的兴味,“你昨晚埋回去那包附子霜,今早被人刨出来了。不是秦雅,而是她那位胖夫君,许德厚。”

姜菀之一惊:“他?”

“这位胖姑爷拿了一包一模一样的面粉将其换下,也不知是为了帮妻子遮掩,还是想暗中攒下她的把柄。”裴熙野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讽,“可惜,他根本没料到那包药早被你换成了温补的药材。”

姜菀之挑眉,嘲弄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秦雅以为自己是在做执棋的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旁人算盘上的珠子。”

雨势愈发急了,砸在假山外的芭蕉叶上发出乱鼓般重响。

姜菀之侧耳听着外头纷乱雨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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