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求求你别复活了》

41. 番外:池中三号(上)

山谷深处那一方药池,终年翻着幽绿的泡沫,粘腻,恶臭,浮着一层薄薄的白烟。

烟里既是死人的味道,也有活人的味道,因为这池子里养的,从来不分死活。

萧无咎又一次坐在池沿,双腿浸在那一汪绿水里。药液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麻,痒,像有蚂蚁在肉里啃噬。他早已不记得这是被豢养在药水种的第几日,或是第几年。

池中除了在泡沫种翻滚沉浮的白骨,还泡着几十个少年。有的僵直如尸,双目翻白;有的呲牙咧嘴,喉间发出野兽低吼;也有几个如他一般还留着几分神智的,眼底早已被算计与戾气腌透,各自缩在一角,谁也不敢碰谁,手藏在深绿的水下,不知在准备什么阴毒手段害死对方。

唯有三百六十二号例外。

那少年约莫是五年前被抬进来的,浑身是伤,面容却白净秀气。起初萧无咎还当他是个误入地狱的女孩儿,毕竟药魔嫌弃女身娇弱,几近不找女童。

后来对方越发挺拔,眉眼褪去柔和,倒生出几分英气,只是身量太瘦,腕骨硌人。

此人倔得很,药魔喂他一勺药,他偏要咬破舌尖吐出来;皮鞭狠狠抽下去,他闷不吭声,也从不肯求饶服软。

更奇的是,他竟然还会笑。萧无咎发呆挨了一鞭之后,这少年竟会默默把自己分到的干得能砸死人的饼子推过来半块;萧无咎咬牙提骨刃去杀池边那些不成人样的怪物时,他会在身后轻轻说上一句“小心”。

在这吃人的药池里,善意,比白骨还要容易被啃得一丝不剩。

萧无咎冷眼看着,心里只觉得可笑,暗暗打赌这少年活不过三个月。

可他偏偏活下来了。

挨过无数次药魔的极刑,烂了皮又长出新皮,一次又一次拼死从死人池里爬出来,身上却仍旧是那副拧得死死的倔样。

萧无咎恨他,恨他身上那一点未被毒水泡烂的干净,恨他每每递过来那半块硬饼时那双桃花眼里灼灼的光,更恨他那副光正姿态,一看就是好人家被富养的公子,让自己不可抑制地想起十岁以前还叫自己“咎儿”的父亲,衣袂如云、生得如娇花映水般的母亲。

母亲本是富庶县令家的嫡女,自小锦衣玉食,更有一位青梅竹马的表哥。十五岁那年与表哥订婚,原本这一生,该是能一眼望到头的安稳与和美。

可谁叫她那年心善,在山道上救了一个被劫匪伤了的男人。那男人便是江湖中赫赫有名、与朝堂达官显贵交情颇深的药王谷谷主。

半月后,知州大人亲自登门,笑吟吟地将她当作讨好权贵的礼物“献”了上去。

母亲的阿爹跪在府门前把头磕得流血,阿兄拼了命地将她藏进后山密室,全都没用。不到半月,她便被一顶红轿抬进药王谷,做了那位半神半魔的谷主的正妻。

母亲在药王谷的十年里,从不曾笑过。她在药王谷养出一个孩子,却从不许幼童唤她一声娘。

她背着谷主与府里的马夫偷偷来往,不为情,只为报复。

那马夫是谷中种药老人的独子,面容俊朗,懂些药理,为人活络。萧无咎,便是那场荒诞报复下孕育出来的孽障。

谷主起初全然不知情,只当这是自己膝下唯一的嫡出血脉,宠了他整整十年。教他辨识百草,教他学用银鞭枪剑,教他如何在江湖武林与王侯将相面前抬起头做人。

那时的萧无咎,也曾天真地以为,这天底下顶好的日子阖该属于他。

直到十岁那年,一场争吵将这维持了十年的太平假象彻底撕得粉碎。

母亲被得知真相暴怒至极的谷主失手打死在祠堂里。尸身尚有余温,谷主抱着她的尸首整整痛哭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谷主慈父的皮便彻底剥了,只剩下一尊阴森可怖的恶鬼,将萧无咎关进地牢,做试炼各种剧毒的犬马傀儡。

而那个微贱的马夫,为了给惨死的爱人报仇,不惜毁去面容,装疯卖傻,甚至假死蛰伏数年。最终,他趁夜一碗剧毒的“断肠散”强行喂进谷主喉中,自己也因强行催毒而彻底走火入魔。

马夫懂些药理,却根本不懂人心。他至死都天真地以为,那个当年将他当作自毁工具与报复筹码的县令千金,对他动过半分真情。

为了复活心中那抹早已化作枯骨的执念,这位面目全非的“药魔”,从此终日埋首于药王谷的古代残卷,试图炼出将爱人死而复生的不死仙药。

他拿谷里所有根骨上佳的少年做药引,其中,便包括那个被编为“三号”、却根本不知就是自己骨肉亲眷的萧无咎。

然而,萧无咎至死未曾向药魔吐露过半句两人之间的血脉亲缘。

他高傲地活了十年,做了整整十年人人倾慕的少谷主、天之骄子。他骨子里深深厌恶自己是马夫所生孽种,更深深耻恨母亲以他为筹码报复亲夫。

他那高傲至扭曲的尊严,宁可任由药魔将自己泡在恶臭粘腻的药池里烂成一团模糊血肉,也绝不肯开口承认那个疯子是自己的生父,更绝不肯靠这卑微的血缘去乞求哪怕一丝一毫苟延残喘的生机。

不知数年。麻木,杀伐,腐烂,愈合,萧无咎早已在这药池里泡成了具没有心的僵冷皮囊。

这一日,他又被三百六十二号气得发疯。

那小子不知又犯了什么拧劲,倔强反抗药魔,被药魔拖到密室试新药,哀嚎声隔着几重石壁传来,震得萧无咎脑仁发疼,心烦意乱。

他攥紧手中石子,狠狠砸进药池。

早该死绝了才好,这满池的疯子、高坐上首的老怪、还有那个不成人形却还妄想逃回温暖净土的三百六十二号...统统都该烂在这永无天日的深山老洞里!

便是此时,一道细不可察的破空声,忽然自他背后的岩石缝隙间一拂而过。

萧无咎虽说炼蛊未成,可五官七窍早已被毒液浸泡得比鹰犬还要敏感。他砸石头的动作骤然一顿,缓缓仰起头,借幽光看去,只见一道身影正如壁虎贴着绝壁,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石室。

那人一身黑衣,面上覆着一具狰狞可怖的青面獠牙鬼面,腰后缀着一柄乌沉沉、不反半点光芒的黑刀。

萧无咎沉寂已久的心口,“咚”地剧烈震跳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装扮,是山鬼。

当年养父谷主尚在世时,曾与那位名震朝野与江湖的天下第一杀手“山鬼”有过两次往来。此人神出鬼没,一身绝顶轻功甚至能无声穿透药王谷设下的百余道绝杀机关。江湖传闻,山鬼一旦现世,连他那高傲不可一世的养父都要退避三舍、礼让三分。

可如今,这位传闻中的杀神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穿梭于洞窟之中,而上首沉迷炼药的药魔,竟对此毫无察觉!

萧无咎只在暗处远远瞥了鬼面身法,脚步轻,落地稳,一挪一避间无声无息,果然名不虚传。

他垂下眼,唇角在阴暗的水影里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机会来了。

凭他如今的本事,杀不了药魔,亦凭自己走不出这吃人的药王谷。可若是引这位名动天下的杀神去咬药魔这头疯虎,自己躲在暗处冷眼看戏,再顺手推波助澜...药魔必死无疑!

而山鬼这般高傲冷血的人物,斩杀药魔之后定会顷刻远遁,绝不可能替他这等泡在恶臭药池里的微贱少年多留半个眼神。

到那时,他便能顺理成章地从这堆烂泥里爬出去!世上除了他自己,再无活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世。他便能抹去所有污痕,重新大大方方地做回那个光风霁月的少谷主!

山鬼在谷中潜伏了整整三日,萧无咎便装了三日的瞎子。

他在暗处神不知鬼不觉地为她挪开了两处致命的毒株机关,又悄悄帮她引开了一队巡夜的凶悍药童。熟悉了五年的环境,再加上药人身体的辅助,手脚干净利落,甚至连那副鬼面下的人,恐怕都只当是老天开眼、气运相助。

三日后的夜里,山鬼终于摸到了药魔的丹房密址。

月色凉薄,萧无咎闭着眼,装作尸体浮在冰冷药池里,余光看着道黑影指尖一点一点撬开药柜。

机不可失。萧无咎眼底寒芒一闪,自怀中掏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石粒,指尖暗劲迸发,屈指猛弹!

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击中丹房外悬挂的那串警示铜铃。

铃声一响,药魔自内室暴起。

昔日那个强壮马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