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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别复活了》

40. 亲手除叛

姜菀之是在一阵萦绕鼻尖的淡淡积雪木香里醒来的。

积雪木为皇家安神供品,她当年深夜夜探深宫时闻过几回。香气不烈,却带着一股拂不去的阴凉,缠在鼻尖,像极了浸过雪水的沉木散香。

她没有立刻睁眼,只任由自己那副被人反缚在椅上的躯壳仍旧维持着昏沉的模样,指尖轻轻贴上椅缘。

金丝楠木,磨得温润,指下能摸到细密精美的雕痕。不是市面上寻常的货色,这般料子、这般刀工,京中除了几处皇家和王府私匠,再难有第二处。

她心底有了数,睫毛才慢慢掀开一线。

屋子不大,四壁铺着厚厚织锦,将声与影一并吸了进去。烛火只点了两盏,一在案头,一在门侧,火苗微弱,映出满屋子沉沉的暗红。

在暗沉光影中,她瞥见桌上摆着一副没下完的残棋,白子被黑子重重围困,只剩残存的一角。

过去多年在师门学棋,她总是□□娘命为执白棋的那一方,而黑棋那一方...

姜菀之心底冷笑一声,抬眼看向立在案边的人。

萧无咎背对着烛火,湿透的黑衣尚未换下,狭长眼眸视线垂落在那盘残棋上。他眸中幽碧之色尽数褪去,恢复了往日清冷墨色,指尖捻着一枚黑子,半晌未来得及落下。

“师姐醒了。”他没有回头,“积雪木里我掺了半味南疆的‘浮梦草’,寻常人当睡足两个时辰才对。师姐能提早这般多清醒过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药王谷的传人,果真精通药理。早知你有这等引人入梦的本事,前些日子我夜夜失眠时,便该叫你配上一副。”

姜菀之慢慢直起身子。粗粝的绳索深深勒进她的腕骨,全凭蛮力显然挣脱不开。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冷冷扫过四壁的红锦:“连四壁都糊上了厚厚软锦,这是怕我喊叫,还是怕外头的人听见?”

萧无咎终于转过身来,唇角微勾:“自然是怕师姐糟蹋了你的好嗓子。”

“师弟。”姜菀之笑意却未及眼底,“自我与干娘当年将你从药王谷的废墟里救出来那一刻起,你怕是就已经开始谋这个局了吧。”

萧无咎持子的手一顿。

“师姐高明,我心悦诚服。”他将那枚黑子轻轻放回棋奁,发出一声脆响,随后抬眼看向她,“你既早就查到了这一层,为何今夜才发难?”

“不过是想看看,你究竟能演到几时罢了。”

姜菀之顺势靠回椅背,将那副被反缚的姿态放得极其松弛,宛如身处自家后花园:“从西山洞那一鞭子‘失手’,再到方才你在屋顶上蛰伏了半宿看戏...你演得实在辛苦。我若是再不给你个收梢的机会,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

“师姐好耐性,将计就计地装昏让人跟着。”萧无咎摇头轻叹,不紧不慢地绕过棋案,走到她三步之外站住,“可惜,师姐真以为今夜是你请我入局?”

话音未落,屏风后转出两名黑衣死士,中间死死架着一个被点了穴道、口中硬塞了帕子的丫鬟。

姜菀之瞳孔骤缩。

是元宝。

元宝一见她,眼眶登时红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喉间发出“呜呜”声响,拼了命挣扎着,隔着帕子喊出“小姐”、“萧无咎你个白眼狼混蛋”等模糊不清的话语。

姜菀之慢慢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萧无咎脸上,声线彻底冷了下来:“你抓她做什么。”

“师姐这话问得。”萧无咎自袖中掏出一支细如牛毛的银管,管尾一滴幽绿的药液悬而未坠,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我原是要逼师姐出手的。可师姐心思太过谨慎,偏不肯只凭一时孤勇独身前来。”

他目光在她面上短暂停了半息,才移向动弹不得的元宝。

“堂主令与沉风堂暗账的下落,就落在这丫头身上罢。南疆的化魂散,入血三息,先烂五脏,再蚀神智。”

银管平悬在元宝颈侧跳动的脉搏上,萧无咎神色阴鸷:“师姐若肯开口,这一针,本护法便替你留了。”

姜菀之眼睫微动,平静:“萧无咎,最后一次机会。”

对面毫不在意:“师姐这话,从何说起?”

“积雪木只用了半味引路的引子,绑我的绳索未曾浸毒,连这椅子都特意挑了适坐的金丝楠木。”姜菀之抬眼看他,“你若真下得了狠心,此刻我早成了案上一具冰凉的尸体。把她放下,转身走出这道门。我今夜权当没查到你身上,放逐你出沉风堂,日后各安天涯,井水不犯河水。”

屋内寂了一寸。

萧无咎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久久未动。姜菀之望着他,几乎以为他真要放手——

“师姐。”

他抬起眼,眸底那点转瞬即逝的迟疑已被压下,只余幽冷与偏执:“我等这一日,等了五年。”

话音未落,他指尖在管尾猛地一按,一滴幽绿药液已然没入元宝颈侧的皮肉!

姜菀之长叹一口,把对同门手足最后一丝迟疑也一并吐了出去。

下一瞬,腕上那根缚了她一整夜的软鞭,自她动身的刹那便如断线般滑落,坠在青砖上,啪嗒声响未落,人已欺身而至。

她左掌如穿花翻叶般向上迅疾一翻,两指并作凌厉的剑势,扣封住萧无咎持管的手腕命门;右手化爪一探,那支凶险的银管已被稳稳夺入她的掌中。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萧无咎骇然疾退两步,死死盯住她:“你腕上的束缚……那是南疆的‘锁筋结’!除非以引路草催化血脉软化筋骨,否则绝不可能凭蛮力挣开!你——”

“干娘教的。”

姜菀之慢条斯理地将那支悬着剧毒的银管收入袖中,抬眼看向他,眸色平淡如水。四个字,将萧无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逼退了个干净。

“她偏心!”他失声吼出,湿漉漉的发丝下,狭长眼里翠光又浮起来,“她凭什么单单教你...”

“她是我干娘。自我五岁起,我爹娘将她从乱军中救回,她便认我为义女,亲授我武功,传我堂令。”姜菀之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而你,不过是她一时心软捡回来的孤儿。她偏心于我,究竟有何不对?”

萧无咎胸膛剧烈起伏,十指深深掐进掌心。

“这五年你演得确实不错。可你刚被抬进沉风堂的那两年,武功太弱,藏拙藏得再深,一举一动也终究逃不出干娘的眼睛。”

姜菀之信手拈起案上一枚冰凉的黑子,任由它自指缝无声滚落,砸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冷哼,似在嘲笑对方螳臂当车还沾沾自喜:“每回你自以为瞒天过海、趁夜向外头递消息,其实都是干娘刻意放任你递出去的。我那时便动了杀心要除掉你,是干娘拦下了我。她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说你势单力薄,还成不了什么气候;另一句,说药魔才是你的亲生父亲。药王谷的老谷主视你为孽障杂种,折磨了你整整三年;后来你那亲生父亲,又将你炼作药人折磨了五年。干娘说,这孩子已经够可怜了,留他一条命罢。”

“你...你们究竟如何知晓?!”萧无咎浑身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抖动起来。脖颈上暴起粗复的青筋,一字一字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住口!我不许你再说——!”

“怎么,这五年凭空偷来的沉风堂好日子,终于扎着你那小小的良心了?”姜菀之撑着下颌看他,目光温和,甚至称得上一丝怜悯,落在他身上却比刀锋更能剜人,“你以为自己棋高一着、藏得很深?其实从头到尾,你不过是在干娘掌心里蹦跶的一只蝼蚁罢了。”

萧无咎胸口那股气堵得他胸骨碎裂,他仰头笑了一声,破锣嗓音发狠:“那又如何?师父已经仙逝,师姐,你就算早知一切,今夜也绝计别想活着走出这方院落!”

他眼中的翡翠绿光泛起一抹近乎癫狂的死志:“这院外一里之内,我早已命人铺满了南疆的伽蓝花。寻常武夫只要踏入十丈之内,顷刻间内力尽散,软倒如泥!可我等百毒不侵的药人,走在其中只会毫风毫发无伤。师姐今夜想要活着走出这道门——除非,是我亲手将你送出去!”

姜菀之闻言,唇角忽而弯起,轻轻鼓了鼓掌:“不愧是药王谷少谷主,熟读药理,不费一兵一卒便可镇守方圆。只是,你可去过产伽蓝的南疆本地?”

萧无咎蹙眉,冷哼一声:“未曾去过又如何?我不照样将它种活了——”

“确实。在南疆,有两处少见难得的灵花,伽蓝与玉带山茶。二者皆喜阴却向阳,生长条件极其苛刻。唯有背阴的山崖绝壁顶端,根扎于阴湿土里,花叶面向阳处,再辅以南疆那般昼夜迥异的温差,方能成活。”

姜菀之微微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知晓伽蓝的花性,却能破除它这般刁钻的习性将它种在金陵。说明要不你当真是个破除天理的奇才;要不,便是你结识了懂得移栽此物的南疆土司,抑或是圣女之后。”

萧无咎眼睫剧烈地一颤,藏在袖中的指节骤然收紧。

这伽蓝花的种法与花籽,确实是母系为南疆圣女的阿糯亲手交给他的。而他付出的代价,是拿沉风堂一次要紧的伏击行动,给她做了人情与线程。

“不过,南疆王族从来不怕伽蓝花毒,甚至将伽蓝与玉带山茶一并移栽进了王宫寝殿。两花向来相辅相成,二者缺一不可。”

姜菀之信步走到窗前,抬手将那扇被夜雨浇透的雕花木窗轻轻推开一线:“你可曾细想过为何?只因这两花的花粉若单独散出,皆是夺命的剧毒;可若是将二者的花粉相融,对寻常人而言...”

雨水混着夜风扑面而入,将屋内烛火吹得剧烈晃动,墙壁上投下数个劳作的黑影。

窗下,本该由他亲信把守、寂静一片的庭院里,此刻正立着七八个熟悉的身影。那皆是沉风堂中他这五年间一手提拔起来的精锐好手,是他引以为傲、准备叛出师门时一举夺权的亲信爪牙。

然而此时,那些人手里各自捧着一只素白瓷瓶,正神色麻木而熟练地将瓶中细如尘埃的浅黄粉末,一勺一勺,仔细地扬撒在整座院落的青石缝隙里。

“两种花粉相融,对寻常人反倒无毒无害,甚至能安神散气。”

“不可能!!”萧无咎死死盯着窗下那几张熟悉至极的脸,声音刺耳尖啸:“他们是我的人!是我这五年里一手带出来的死士!他们怎么可能背叛我?他们分明答应过要随我一举夺下沉风堂!甚至之前对你的人动过手!”

“不演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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