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别复活了》
赵雪立在鼓楼顶,听着满城怒呼层叠涌来,泪水落下,仰头畅快大笑:“听到了,杜承。你的靠山不会放过你,百姓也容不下你。今日,你输得彻彻底底!”
杜承满身是血,抱着断手断脚在地上打滚,惨叫不绝。听到此话,他眼底浮现出一抹破罐破摔的疯癫,竟扯开嘶哑的嗓子狂笑起来:“事到如今,说便说了!当年就是我伪造的书信,就是我递的消息,赵家满门皆是我亲手葬送,那又如何?我背后的靠山尽是庙堂重臣,尔等谁敢动我分毫!”
这话一出,楼下骂声铺天盖地。
杜承死死盯着赵雪那双依旧明亮坚毅的眼,扭曲的恨意在枯井般的眸底疯长:
“我好恨!凭什么你们一落地便是高门贵胄?凭什么你父镇守西陲、功高盖世,而我的生父烂赌如泥、卑贱如狗?凭什么你的母亲勇敢从容,而我的母亲只会懦弱等死?还有林梅那个蠢货,一个乡野村姑,也配妄想与我同福...而你...”
他神情恍惚:“我最恨你这副不知人间疾苦、偏又清高无畏的模样!你懂什么?从小金尊玉贵养出的傻人,什么都信,蠢得令人发笑!我原以为将你踩进烂泥,你便会和原来的我一样烂在阴沟里...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受尽折磨,这身骨头还是这么硬!”
“因为你这满心私欲,永不知足。”赵雪语调冰冷,挥手斩下他剩余的一手一腿,看着对方像团肉球般疯狂打滚呼痛,眼神淡漠鄙夷:“你母亲宁愿被打瘫在床也要护你周全,你未婚妻起早贪黑供你读书,而我,信了你那所谓的‘真心’,将整座赵家亲手递给你做青云梯。可你竟还觉得全天下都欠了你!极度的自卑生出极度的狂妄,你连泥里的虫豸都不如,真教人恶心,杜承。”
杜承声嘶力竭地咒骂着,生机随残肢断处喷涌的鲜血飞速流逝。
濒死之际,他眼神涣散,喉间溢出破碎的喘息,嗓音竟带了几分呜咽的哭腔:“可我...不甘心,我后悔了...我自小不懂如何爱人,雪娘,你是我唯一舍不得杀的人。十年,我没碰过旁的女人,每晚梦里,都只有你初见时的笑靥,那样明亮...”
赵雪脊背僵了一瞬。
满城唾骂如沸,唯有她,听清了这临终的剖白。可这份死到临头的“真挚”,只教她觉得愈发作呕。
“我还得感谢你不成?”
她俯下身,攥住杜承的衣领,迫他仰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直视她的双眼。
赵雪语带怜悯,一字一顿,像是要将这话刻进他的神魂,也说给当年那个天真信他的自己:“你后悔,是因为你命数已尽。杜承,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是踩着别人往上走时那点虚妄的昂扬。收好这份脏心思,滚进地狱里,下那十八层火海,慢慢悟罢。”
刀起即落,准而狠,不带一点犹豫。
血喷溅在赵雪盔甲的护心镜上,顺着甲缝滚落到青石板,和之前的血融成了一滩暗红。
杜承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响,圆睁的双目死死盯着再也够不着的阴沉苍穹,咽下了满腔不甘与妄念。
满楼铜铃在风里狂鸣,如哀,如庆,经久不绝。
赵雪扔了染血的长刀,抬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点,转过身子对着楼下躬身一拜,声音平静却沉沉有力:“今日之事,我赵雪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罪责我全认,只求朝廷能还我赵家满门一个清白。”
楼下鸦雀无声,继而不知从哪里起了头,稀稀落落几声“将军”飘上来,随后漫开,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汇成一片。
楚鸿立在楼腰,静默良久,终是打了个手势,率守兵退至街面。人马弓弩未收,却不再轻易向前。
顶楼长风激荡,裴熙野按剑而立,目光冷肃地锁住对面两道黑影。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官腔之下透着诚挚,看向山鬼:“我尚年轻,斗胆称呼一声前辈。前辈武功卓绝,区区箭阵自然困不住您,但难以联护他人。赵姨乃我长辈,赵家亦是奇冤,我身在公门,虽须秉公执法,却绝不愿见忠良之后再落泥沼。还请前辈交出赵姨随我回衙,我必冒死上奏,求圣上从轻裁夺。”
“交她给你?”山鬼冷嗤,“裴佥事,方才你还在公办之口威吓,此刻又来施这宽仁厚泽。你究竟是想开一线生路,还是想诱我等入网,抵你的锦绣功名?”
裴熙野垂眸,字句千钧:“裴某,愿以性命担保。”
姜菀之还未开口,赵雪却先摇了头,她伸手拂过甲胄上的血渍:“小熙,我太了解圣人,如今赵家出了此事,势必牵连废太子旧事,他不会饶过我。我——”
锐利破空声突兀炸起,贴着身侧飞过。三人皆是心头一凛。
俯瞰望去,长街远处,刘诚竟越过楚鸿的阻拦,抢先夺弓放箭。杜承已死,若能趁乱射杀山鬼与赵雪,这泼天的功劳便全是他刘诚的!
至于牵扯其中的裴熙野?
刘诚目光怨毒,非但未曾避讳,反倒将箭锋死死锁定了裴熙野的命门。
下一瞬,箭锋直指而来。
姜菀之下意识错步挡到裴熙野身前,那支箭就擦着她肩甲钉进了身后木鼓,震得残留在鼓面的血点簌簌往下掉。
裴熙野又惊又怒,扬声喝止:“刘诚!你敢矫令戕害同僚!”
可刘诚自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下挥手暴喝。霎时间,弓弦齐鸣如雷,密密麻麻的箭簇宛若乌云蔽日,冲着鼓楼顶倾泻而下!
姜菀之旋身挥刀,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劈飞了大半箭簇,刀刃相撞脆响不绝。混乱里一支冷箭冲着赵雪后心射来,姜菀之远远瞥见,扔出袖中短刃打偏箭杆,自己却露了空门,左臂被一箭穿肩,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料。
鲜血瞬间洇透衣料。姜菀之咬紧牙关,反手握住箭杆,用力生生拔出。剧痛伴着一阵诡异的晕眩直冲脑门,她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猛地前倾,险些滑落屋檐。
这箭上竟淬了快毒!
这刘诚竟存了斩草除根的心,要在众目睽睽下,将这顶楼之上的人屠戮殆尽。
楼下,楚鸿终于带兵强行压制住刘诚,刀兵相向间,强令截断了下一轮齐射。
少年眼见姜菀之腿部发软,下意识一把抓住她。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一阵劲风刮过,挑起了垂落的皂纱。
裴熙野一眼便看清了帽檐下那双因痛楚而微阖的眼眸。
他浑身如遭雷击。那双在梦里辗转过无数次的眼睛,那双每每在听雨阁低眉浅笑的眼睛...
“怎么会...”他喃喃出声,嗓音不可抑制地发抖,惊醒了晕眩的姜菀之。
寒芒瞬息反背,黑刀直接切在两人中间,锋刃距裴熙野的喉管不过一寸,两人四目相对,皆能将对方眼底的震愕看得分明。
裴熙野就那么怔怔地望着她,那一向深不见底的乌眸反复剧烈收缩放大,最终尽数化作一声短促暗哑的低笑。
“哈...原来如此。”他仰起头,任由刀锋迫近,“竟是如此。”
姜菀之手腕发力,刀锋在他白皙的颈侧压出一道血痕,强撑着涣散的意识,咬牙:“我早说过,莫要追上来,此刻再不能留你性命。”
她本欲以此死局逼他退后,却不料剧毒攻心,脚下猛地一个踉跄。
裴熙野非但未退,反而近一步伸手将她紧紧扣入怀中。温热掌心紧贴在她染血的肩窝,疼得姜菀之发出一声闷哼。
“山鬼...”他贴在她耳畔,嗓音低哑得令人战栗,“什么时候起,不再是燕听蝉了?”
宛如惊雷劈裂思绪,姜菀之睁大眼眸,指腹下意识攥紧了刀柄,刀刃却再送不进半分:“你怎会...”
“回答我。”他不顾颈间刺痛,执拗地往前进。
二人呼吸交融,此刻姿态极尽亲昵,却无半点风月。一方是舍命求证的疯魔,一方尽是心防溃败的震愕。
“是五年前?还是更早?”他紧盯着她的眼,眸底满溢执色,“又或者,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后,黑衣下便已经换了人?!”
姜菀之被问得呼吸一滞。
看着她惶然神情,裴熙野了然,眼底积压已久的郁结与疯狂倏忽悉数散去。他像是终于找回了久寻不至的遗失珍宝,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满足的弧度。
少年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擦去她颊边血污,释然轻笑:“原来每次都是你,姐姐。十年前和五年前,你救了我两次。今日,是第三次。”
说话间,新一轮密集的箭雨再次呼啸而至,两人皆是一惊,
裴熙野旋身带姜菀之躲进鼓楼木柱后,抬臂挥出佩剑打落飞箭,顺势将其中半截断箭反向掷回,直钉在刘诚脚边青砖里,震得对方晃了半步。
“这次不是我!”刘诚藏在弓兵之后,吓得破音大呼。
裴熙野垂眸望去。只见街角骚动的民众后方,不知何时切入了一队人马。阵型森严,杀气内敛,气势远胜五城兵马司。为首一人端跨高头大马,身着赤色鱼龙服,面容冷厉如铁。
裴熙野眸光一震,低声道:“师父...他外差回来了。”
徐钦,今南镇抚司指挥使,曾任二十年五军大都督的当世悍将。
姜菀之将刀刃往里收紧,冷笑:“原都是你的人。方才又是表宽心又是报恩情,原来早埋伏了陷阱。难怪你一直叽叽歪歪拖延时间。”
“我没有...”
“闭嘴!”姜菀之厉声呵斥,“不管有没有,你如今都在我手里。”
她反手勒住裴熙野的脖颈,试图将他挟持,威逼楼下停箭。奈何这人身量实在太高,她又肩膀带伤,压他着实费力。
谁知少年察觉她的难处,竟十分体贴地半蹲下身,后背顺势倚进她怀里,乖顺仰起头,将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刀刃之下,姿态要多配合有多配合。
姜菀之嘴角一抽。
这难以理喻的疯子!
说实话,她确实不记得眼前这少年。十年来她刀下亡魂无数,救过的人虽没杀的人多,却也早已模糊了面孔。
或许昔日当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