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知秋》
翌日一早,沈关音收拾妥帖,背上一只桃粉色的包袱。
临行前,祝劭元叫住了她。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孙府?”他靠在窗边看她。
沈关音扶着门框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什么?”
他点了点头,“你对未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沈关音静默了。她并非没有。
乔淑人年轻时随父母宦游,有财力有身份。她何曾不想追随母亲的道路,但她已经经不起路途的遥远和未知的险境。从家乡到青州的这些时日,经历的变数太多了。她喜欢游山玩水,但不喜欢劫匪和花柳巷。
“我没有想好做什么。”她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蓝嬷嬷语重心长地劝导她,然而人生地不熟,谋生计哪里容易?
祝劭元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期望和失望。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你先想想,不必回答我。全看你的选择。”
沈关音将包袱挽了挽,出了房门,踏上张嬷嬷备好的车子。
车轱辘滚到半山书铺门口。她下了车,却被远处一阵喧闹声夺了注意力。
沈关音站在书铺台阶上遥遥望去。一群熙熙攘攘的人头堵在府衙门口,手里举着揭帖和纸牌。
“这是做什么?”她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揽着菜篮的大娘说道:“姑娘,你别说啦。最近州府新发的禄米,折银官价仅有市价一半,官员难以维生。今日这些人都是县衙、府衙里的小官小吏出来闹事,跟我们百姓没有关系的。”
沈关音温言谢过大娘,转身进了书铺。
“来拿货了。”她对着柜台后喊道。
那个后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下面冒了出来。他好像提前准备好了似的,将几本书递给沈关音,一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听说府衙的事了?”
沈关音点点头,但未答话。
后生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禄米这是有点说头的,搞不好里面有混进去搞事的!”
沈关音倏然瞪大眼:“莫要信口雌黄!”
后生打哈哈道:“怕什么?我可不是空穴来风,去岁季冬时闹过事,他们宗室子弟。”他顿了顿,补充道:“为的就是这点禄米。”
“这跟折银又有什么关系?”沈关音不解。
“去年,城里的某位郡王饿疯了去抢府衙备用的禄米,引发王府和卫所兵械斗,打伤快上百个人!”
沈关音骇然:“此事最终如何处置的?”
“那郡王的长兄是亲王,听说了这事,立即告到朝廷那里去,最后郡王被万岁爷降旨切责,罚俸三年。”
罚俸三年,相当于在年限内,郡王府的日常开销,仆从月钱都要郡王自掏腰包来维持,衣食住行也不能像往常一样阔气,甚至可能要变卖资产来维持府邸周转。
“罚得挺重,但不冤枉。”沈关音淡淡说道。她来青州的时间不久,对此地时事了解不多。不过她对此不感到惊讶,毕竟宗室嘛,仗着自己出身高,干出什么无下限的事情她都不奇怪。
后生仍然滔滔不绝:“从这之后,这个郡王开始学老实了。我听到了一些风声,有些人打着亲王私扣禄米的名义混在人群里面,并且说亲王去年告状,是为了掩盖自己贪污。”
这番舆论造势可谓一举两得,先不说背后操控者的身份,亲王贪污的消息传出来,势必会引起朝廷注意,届时若有命官查办,郡王便可公报私仇,青州知府也能松口气。
沈关音将邸报收到包袱里。正准备出门,她的余光忽然瞄到书柜角落的一本平平无奇的书册上。
《招选录》。
“老板,这本多少钱?”
***
去岁季冬。乐安王祝劭恩乘轿辇经过惠王府,却见有三两人堵在王府西角门。周围围着一群百姓,议论纷纷。
他向罗承奉道:“这是在做什么?”
“禀殿下,是邹平王无端生事。”
巍然而立的绿瓦作如今被铁锹耙子捅得稀烂,破落的碎片沿着檐顶噼啪而下。一个干瘦黝黑的身影正堵在门旁,若无其事指挥下人搞破坏。
祝劭恩在轿辇里转了转眼睛,对罗承奉道:“跟惠王说一声,我去劝劝他。”
一个内侍匆忙走进存心殿,压低声音道:“殿下,大事不好了,邹平王殿下派人把王府的门拆掉了!”
惠王身穿乌纱折上巾和大红圆领袍,似是刚从圆殿回来,还未来得及更衣。
他绷紧下巴,“叫他进来。”
邹平王怒气冲冲踏进存心殿,怒骂:“祝劭元,你凭什么克扣我的禄米!”
惠王从容地放下笔,幽幽开口:“你欠我二百多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我说了,现在没有钱。”
“没钱?那就用你的禄米抵扣好了。”
“你莫要欺人太甚!难道因为你是亲王就可以随便贪了其他人的俸禄?”
惠王双臂搭在圈椅上,抬眉说道:“我贪了你的俸禄?几个月前你以府中修缮为由和我借了几笔银子,现在到了归期却迟迟未还。不还也就罢了,竟然跑到州府府库大肆劫掠,搞得一片大乱!把你上报到朝廷是公事公办,要不然整个州府谁还能管得了你?”
邹平王恶狠狠地说道:“你等着。早晚有一天!”
祝劭恩的声音远远飘进来:“三弟,怎么跟兄长说话呢?”
邹平王闻声,竟旁侧退了两步。一时之间,殿中鸦雀无声。
祝劭恩见到惠王,并不行礼,只是笑了笑:“又为什么事吵架?记得儿时总是我和三弟为个几个玩具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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