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知秋》
一个多个时辰后,雨停了。
沈关音去了小厨房,取来几把新鲜的小葱,清水淘洗了几遍,切成段,扔到小锅里爆香。
她刚拿了只鸡蛋,打算煎两枚荷包蛋。比起用水卧的,她更喜欢边角酥脆,颜色金黄的煎蛋。
“在做什么?”祝劭元不知何时倚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沈关音头也不抬:“给你做一碗长寿面。”
祝劭元目光往旁边扫了扫。手旁放着一盘已经炒好的米粉,浓油赤酱裹得均匀透亮,辣鸡丁和肉末炒得辛香四溢,夹着几根翠绿的小油菜叶,锅气袅袅,再加点麻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他想把那盘端过来。
“别动!”沈关音忽然提高了嗓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盘子时,沈关音的大铁勺横空出现,往他面前一拦。
祝劭元险些被烫到,他猛然缩回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做什么?”
“不准你碰。”她握着勺子在空中挥了挥,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这盘是我的,我现在做的是你的。”
说完,她把那盘炒米粉往自己身边挪了挪,“等着。”
祝劭元拖过一个小板凳,杵着下巴看她煮面。
沈关音将煮好的米粉和青菜捞进碗里,浇上炒好的肉酱和高汤,放到餐盘上。
她嗜吃辣,祝劭元不能吃辣的,沈关音便给他做了一晚汤米粉。
两人坐在圆桌旁,面对面坐下。
祝劭元穿得随便,身上披着一件发灰的披风,内里穿着白色中衣,一根木质蘑菇簪绾起头发,慢慢地拿起汤勺,啜饮几口汤。汤底是筒子骨熬制的,佐以肉酱的厚重和青菜的爽口,浓郁醇厚,层次分明。
他惊讶地点点头,挑起一撮米粉,放到汤勺里细细品尝。挂着汤汁的米粉也好吃,软软弹弹的。
沈关音端着盘子,将炒粉一扫而光,连辣椒碎都扒得干干净净。转眼看见,祝劭元的汤碗里居然还剩着一大半。荷包蛋和青菜叶老老实实地飘在碗上面,根本不像动过的样子。
而祝劭元呢,正拿着筷子挑着米粉,心不在焉的样子。
沈关音眸色一沉,“哐”地扣下筷子,说道:“不喜欢就别吃了。”
搞得她有点挂不住面子。
祝劭元的目光沉浸在碗中半晌,才抬头望向她:“啊?”
沈关音阴恻恻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笑了笑,说道:“我不是不喜欢,我是太喜欢了,舍不得吃。”
“你少贫嘴!”
“真的!”
他咧起嘴角,眼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骗人……”沈关音的声音有些没底气。她对自己的烧菜水平还是有点数的,面类粉类较为简单,她还算拿手,在外地奔波这么久,厨艺也练出来了。
“要不你尝一口?”
祝劭元从碗里夹出一箸粉,放到汤勺里,“尝尝。”
她犹豫了一下,稍稍探过头,将那勺汤粉吸到嘴里。
味道自然淡一些,高汤和肉末香混在一起,清爽不少。
嚼着嚼着,她忽然察觉祝劭元正在看着她,目光灼灼。沈关音耳尖微红,马上别开了脸,“看什么看?吃你的。明日我得去拿邸报了,你好好在庄里待着,别乱走。”
祝劭元将勺子舀了两下,乖乖应道:“嗯。”
***
距孙府半个时辰脚程内,是孙府的花房。孙大郎在其田庄种植的花圃、盆景,一般会拉到城内售卖。不过稍有财力和人脉的,可以直接去田庄花圃挑。
孙大郎获得这所商铺的使用权后,将其重新修缮了一番。铺着青黑色瓦片,一侧安置了藤萝架,店铺里外摆设四季鲜花。秋冬有百色菊梅,至春夏,则有桃李栀子,鲜妍可人。
今日,柳树去卸田庄拉过去的货。
柳叶嘴里吧嗒吧嗒嚼着槟榔,“大哥?咱们还要在这干多久?”
“干完这票就走。”柳树一个后仰,栽到车板上,“永远离开青州。”
“干这个真能有好处?”
“那人答应了。”柳树不以为然,“给我们安排船只走水路,一路避开官兵巡查。”
“大哥,那贵人是谁啊?”
“少问这个,贵人怎么可能随便露面?”柳条儿插了一句嘴。
柳树靠在车板上没说话。他从褡裢里抽出一张字条,看了半晌。
车轮缓缓行驶至花房后侧,碾平一片泥。
“把这些卸了,”柳树拄着拐,悠哉游哉地坐在车架上。几个伙计将麻布一把撩开,灰尘漫天飞扬。
“不长眼睛吗!给花弄脏了!”柳树拿着拂尘猛挥,“手脚麻利点!不长手的下次别干了!”
一叼着狗尾巴草的伙计插嘴:“哥们,你都因为弄坏了货被老爷罚了,装什么大爷呢?”
柳树闻之,狠狠将浮尘往那人身上扔去,那拂尘在伙计脑袋上绕了一圈,最后啪嗒掉到地上。
伙计放下花盆,一把吐掉狗尾草,目眦欲裂:“你这个丧门鸟人!”
一旁的柳条儿赶忙露出讨好的笑:“立哥,不计较不计较。哥?你今日有安排?”
柳树乜了他一眼,“等会儿去一地方。”
小厮满眼艳羡:“哥,带我去不?”
柳树拖长音:“看你表现。”他将拐杖杵到泥巴地,扶着车,借力挪了下去。
柳树一拐一拐走进屋内,对掌柜的问:“账簿,租约,地契都拿来给我看看。”
秋实从算盘里抬起头,有些畏缩:“什么?”
柳树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老爷差我来的,你就给我看看,害不了你!”
“可是夫人说这是她……”
“少废话!老爷说得算!”
秋实犹豫了一下,转身在柜子里闷头翻了翻,把几个蓝本推到柳树面前。
柳树刚拿起账簿,便听到屋外小厮一声惊叫:“掌柜!书房着火了!”
秋实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
柳树双目四处环视,花房而今无人,只有卷帘外的几个伙计面面相觑。他扯下自己的包袱,里头叮当作响。翻了有一会儿,他从里摸出几个一模一样的本子,跟原本的账簿位置。
柳树将包袱挎到身后,一瘸一拐地走出花房。
***
乐安王将经书摊开,目光却始终落不到字上。
罗内使轻步前来,在他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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