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决云眩晕的厉害，感觉自己身体飘荡于虚空之中，忽上忽下。恍惚间瞧见爹娘在书房内观赏赵孟頫《秋郊饮马图》，封决云瘪瘪嘴，正要走上前让娘亲好好抱抱自己，可院子到书房的路突然无限延长起来，怎么走也走不到书房门口。这时，八方涌来浓雾，底下的石砖地面也变成了硬黄土，封决云顿觉背后一凉，黑白无常走进屋内，用大铁链套住爹娘往浓雾中走去。

封决云追了上去，可怎样也赶不上：“爹、娘，不要丢下孩儿。”

这时，被黑白无常压住的娘亲，突然回过头来.....封决云正想要睁眼好好瞧瞧娘亲，眼前浮现的却是赵恪冷俊的脸。

赵恪柔声道：“做噩梦了？”

封决云缓过惊魂未定的心神，轻轻点头。

赵恪温柔地拍着封决云的胸脯，用锦帕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又接过侍女静川端来的羊乳粥，生涩地一勺一勺喂给封决云。

九岁小儿，此时脸色惨白，额头满是汗珠，头发凌乱地朝四方披散着，稚气十足，被草乌毒折磨的不断发抖。封决云舌尖刚触碰到羊乳粥，熟悉的味道瞬间占据大脑——这是娘亲常给自己做的。封决云被这股味道又拉回封府，眼泪夺眶而出。

赵恪第一次见这样的眼泪，或许是他自己不常流泪，也或许是皇家的泪水从不流在人前。赵恪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确实像断了线的珍珠。

“很难受吗？太医说，你的毒素尚未完全排出，忍一忍。”

一纸弹劾，便是满门倾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那场碾碎封氏满门的雷霆，背后究竟是谁在推波助澜、紧逼得圣人落笔降罪？封决云被喂下一碗带有草乌毒的乳酪后便被小黄门丢在乱葬岗。

封决云擦了眼泪，用手将耷拉在脸侧的湿发挽向耳后，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羊乳粥，将所有惶恐与酸涩，尽数压下。

封决云直直看着赵恪：“我没有旁人可依靠了……”

赵恪：“往后，就住在我这。”

封决云：“多谢殿下……小女愿为殿下...”

“不必多言，亦不必声张。”赵恪打断她，语气笃定温柔，“再过数年，无人能辨封家踪迹，亦没人会再寻你的麻烦。”

封决云苦笑：“古有汉武藏阿娇，今有皇子藏决云。”

赵恪声音严肃起来：“你本无罪。”

封决云听此，又不觉落泪。

“等过几年，你长大了”，赵恪用锦帕擦干封决云的眼泪，继续说道“时珩哥哥便送你出京，你可以游山玩水，赏遍春花秋月、四海名胜；亦可寻一处僻静山野，归隐耕田，安稳度日。若是你愿意，想与世间子弟一较高下，也可进科场、取功名，不是很好吗？我存了些例银，以后都给你留着好不好？”

封决云愣住了——殿下对她这般，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活下去呢。

封决云勉强支撑坐起，说道：“谢殿下。”

赵恪：“只是这名字需要改改，”，赵恪打量着封决云，道“以后叫你封若卿，字子姒，可好？”

封若卿点点头，看着赵恪不过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已有威仪姿态。琉璃灯光浸透床帘，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望着。

赵恪离开封若卿的房间，走在院内小径上，一步一思量。一夕心软救下封决云，实在是莽撞。私藏罪眷，一旦败露，自己将万劫不复！可是，看着昔日颖悟早慧的少女，雨夜在腐尸堆中满脸是血迹、奄奄一息的样子，他不知怎的就将她抱起……罢了，日后自有办法！

又不禁想起王安石作《伤仲永》篇，如若不加照拂，昔日神童，恐怕……自此以后，赵恪每日晨起练剑、诵读经史，也抽出片刻为封若卿讲学，布置书法课业与时政策论。忽又想起世家女子本需修习宫规礼仪，便吩咐自己的乳母私下前来教导。

日复一日，他心底那份因利用封继儒而产生的沉重愧疚，在她一日日显露出的颖悟与坚韧中，竟渐渐淡去了——转化为一种连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守护之情。

日月流转，封若卿不是躺在床上，就是由静川扶着靠在院内软凳上——余毒未清，半年了，她还不能下地行走。赵恪府邸院中，左侧种着几排竹子，右侧是几颗石榴树，叶子早已在封若卿眼前一片片落了。中部天井中，一颗苍劲巨大的金色腊梅树，遮天蔽地、暗香浮动。

静川瞧着她从初入府邸时的脆弱濒死，慢慢养回娇贵灵气，如今心境愈发沉静，便笑着逗她：“小娘子，转眼便是除夕了，府中热闹得很。待到官家赏赐下来，更有得玩了。”

封若卿只是点头：“姑姑有心了。”

除夕当日，赵恪一早便戴上七梁进贤冠，着朱罗朝服，腰束玉带，往宫里去了。采买们买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笼：玉棚灯、琉璃灯、罗帛灯挂在腊梅和石榴树上，桃符、门神全部换成了崭新的，屋内摆满了果品、糕点、肉食一应俱全，廊下堆着松柏枝、蜜香烛炭，预备除夕夜扫屋熏苍术，守岁迎新。

腊梅枝上灯笼轻晃，封若卿守在腊梅树下，静静等候宫中之人归来。

宫内，除夕家宴方才拉开帷幕。

太庙祭祖礼毕，太和帝端坐主位，后宫嫔妃、诸位皇子分列两侧，一派热闹景象。赵拓心情大好，赏赐比往年丰厚些。

赵颚突然恸哭起来，赵拓连忙询问：“太子何故落泪啊？”

赵颚：“儿臣早起视察，百姓安康，各家过年物资丰盈。方才与父皇、母后、各位弟弟们观宫廷大傩仪，更是一派繁荣景象。此刻，家人在堂，其乐融融。孩儿，为父皇治理的盛世感动落泪。”

赵拓欣慰大笑：“太子仁慈！”

赵颚趁机拿出自己手抄的《道德经》献与赵拓：“这是孩儿每日辰时起来，日日不间断，焚香抄写的道德经，献与父皇，愿帝祚万年，四海升平。”

赵拓眉眼笑得眯成一条线，连称好！好！好！

赵颚生母罗贵妃忙进言：“皇上教导有方，为百姓得一个好太子！”

萧皇后身姿板正，微微斜眼瞧了瞧罗贵妃，随手拿起一叠皂儿糕，递给贴身宫女。宫女端着皂儿糕走到太子跟前：“皇后赏赐。”太子连忙起身作揖。

赵恪将一切尽收眼底，随后拿出一只锦盒，盒内装着一个小册子，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