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他打脸真香了》
次日大早,沈老爷用过早饭,准备上朝。临行前,被沈夫人拉着胳膊,谆谆嘱咐:“今天别忘了那事。成与不成,你尽早打发人知会我。”
沈老爷点头应下。那头周敬整理完马鞍,交过缰绳,沈老爷接着,按辔上马。
一时,远处不紧不慢走来个艳服男子,手里摇着把折扇——活似一个花孔雀。
沈老爷急着去朝里,与这男子点头示意,御马而去。
沈夫人则对他笑一笑:“小谢呀,今儿这么早,吃过早饭了没?”
谢扶光收敛扇子,对沈夫人回笑道:“吃过了。”
沈夫人望一望他随从拎着的食盒,他即刻会意,解释道:“哦,微微不是最爱吃梅花酥吗?我母亲正好下厨做了些,我就带过来了。我有几日没来,微微的病好些了没有?”
“难为你惦记着她。”沈夫人叹一口气,扭头和谢扶光一道回府,边走边谈,“她呀,总说自己比以前好,可我瞧着还是老样子。不过你能到她面前陪她坐坐,说说话,她肯定开心。开心了,能少咳两声,多吃两口饭。”
“我也是这么想,这不一有空就过来了。”谢扶光拿眼溜一溜沈夫人,很是自然地转了话题,“对了,我听人说,昨儿有个瘸腿道士进府上打秋风了?”
沈家、谢家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两家走动频繁,自然两家的儿女是青梅竹马,交情深厚。沈家这边闹出什么动静,谢家当然不会错过。
“确实有这么回事。只是一个穷道士缺花用了,路过便进来讨点银子,没什么要紧的。”和裴家的事八字尚没一撇,沈夫人一语带过。
穿堂过廊,沈照微的院子近在眼前。沈夫人还要去打点家务,便就此驻足。
谢扶光笑道:“那……那个道士上门来,就单单揣了银子走了?没说点什么?”
沈夫人示以微笑,岔开话头:“好了,我就不进去了,她已经起来了,你去吧。”
谢扶光有一瞬间的犹疑,随即掩藏不见,目送沈夫人离开。他拎过食盒,让随从广安在外头候着,他自己进院去。
时值暮春,阴雨绵绵好几日,今早可算放晴。丫鬟风信抱着一床被褥,在院子里晾晒。冷不丁瞧见谢扶光来,风信连忙停住手,含笑对他福身见礼:“谢公子,您要来怎么不提前打一声招呼?显得我们有失远迎了。”
谢扶光摆摆手,满不在意道:“你这小丫头,我和你家姑娘多少年的情谊了,你还跟我生分?”
风信赔笑两声。
这时候,屋里传出一个轻轻柔柔的女声:“我听着像是谢公子来了。风信,你还不快把人领进来上茶?”
出声拦住风信引路的脚步,谢扶光举步入内,口音里带着笑:“你耳朵倒是灵,一听就知道是我。还上什么茶?我又不爱吃茶。”
沈照微病弱畏寒,眼下这时节,房间里仍然生着炉子,她则围炉而坐,手托一本书,翻到一半的位置。
谢扶光自然而然走到她身旁,半蹲下来,瞅瞅她脸面,又上手试试她额头的温度,笑道:“摸起来暖暖的,看来你有在乖乖喝药调养。”
谢扶光虚长沈照微一岁,这些年为她的病操心良多,她相当感激他,偏偏每每感动之时,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呼之欲出的感谢因而通通生生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玩笑打趣。
沈照微拿书本轻轻挡开他手臂,撇撇嘴道:“我靠炉子烤火小半个时辰了,要是不暖,我不就成死人了。”
“胡说什么呢?”谢扶光维持蹲身微微仰望她的姿态,一手拍拍食盒,“亏我还记挂你,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点心,你倒越发刁钻起来,平时呛我也就罢了,今儿编排到你自己头上了。”
沈照微合起书本,眨眨眼说:“放糖了吧?”
谢扶光道:“那肯定呀,不甜的梅花酥有什么吃头?”
沈照微嗜甜,奈何羸弱,家人对她饮食的管控分外严格,除去喝药时的蜜饯,再不准她碰甜的。谢扶光一连几日不出现,没人给她带吃的,她十足地馋了。
谢扶光揭开盒子,取出点心,捏一块递与她,接着去倒了水。
看她吃得满脸幸福,谢扶光揶揄:“沈伯父沈伯母他们也不像是会苛待你的人,你怎么狼吞虎咽的?跟几天没吃饭似的。”
沈照微没理他。
蹲久了,腿开始发困发麻,谢扶光站起来慢慢活动之余,像是不经意地问道:“我听我家的下人说,你们家昨天混进来个老道士?没出什么乱子吧?”
沈照微刚好吃完一块糕点,正拿手帕子擦拭嘴角的碎屑。闻言,面子上浮出不自然来:“无非是讨几个银子使。我们家里这么多人,他一个人能出什么乱子……”
谢扶光对她了如指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遮遮掩掩的一抹羞涩,走到她身后说:“那我又听人说,他昨儿嚷嚷着能给你治病。”尾音落下,他的手肘轻轻地搭在她肩膀上。
沈照微缩缩肩避开他,起身往里间走。他不依不饶,追着问。她不胜其烦,口风一松,把昨天的种种慢吞吞说了。
孰料谢扶光闻之色变:“你说那道士撮合你跟谁成亲?”
沈照微更加羞赧,不停撕扯自己的衣襟,道:“裴家的公子……风信同我提起过他,似乎是叫裴惊昼……”
谢扶光道:“你再说一遍,他撮合你跟谁成亲?”
他口吻突然生硬,沈照微终于从羞耻的情绪中脱离,抬眼望他,撞上他似惊似恼的视线,不禁疑惑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了?”
谢扶光定睛望她,不答她,光叫她将昨日的事情一字不差地再重复一次,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沈照微拗不过他,重说一遍。
“这个混账东西,敢耍我!”谢扶光低低地咒骂一句,沈照微没听清,将启齿发问,他肃着脸先说:“怨不得刚才遇见沈伯父急急忙忙去了,沈伯母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合着都是因你的婚事而起。”
沈照微准备插话,他却把食盒一整个撂下,“你慢慢吃,我还有事,改明再来陪你。”完了阔步离开。
风信紧跟着进来,头还朝着外面:“才待了一会,谢公子就走了?”
沈照微斜看一眼敞开的食盒,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罢了,他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任他去吧。”
风信一面去看炉子里的火,烧得旺不旺,需不需要再添炭,一面说:“刚刚我看见谢公子出来,又攥拳又跺脚的,嘴里好像还在骂人……我原以为是跟姑娘闹别扭了。”
沈照微想了想,道:“以他的脾气,现在不要管他才好。等过个一两天,他自己冷静了,我见着他再问问究竟。”
话说谢扶光气冲冲回到自己房里,一拳头砸在墙上,弄得广安云里雾里,不知所措。
那一拳出了八九成力气,谢扶光嘴里一嘶,歇手气狠狠道:“昨天那个老家伙怎么跟你说的?后来你又看见那个他往哪里走没有?”
广安一愣后,意识到他在指谁,一五一十道:“昨天他从沈家出来,我就在不远处等着,他告诉我万事俱备,好事将成。我担心他耍滑头哄我,我就问了他沈家的各种布置,还有沈家有什么人、沈夫人是个什么性子、对他说了什么……他全答得上来,我才信他,把剩一半的银子给了他。我是看着他走的,他往东边去了,说要去打酒吃。我急着回来跟少爷您禀报,便再没管他。”
广安看他脸色,小心翼翼道:“您打沈家出来,脸色就很难看,是……发生什么了吗?”
“咱们都被那老东西骗了!他收着我的钱,一句好话没给我说,反而替裴家牵线搭桥!”谢扶光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带几个人,把他给我抓回来,我跟他好好算账!”
原来,谢扶光不上沈家的几天,是收买那个道士去了——他心悦沈照微,遗憾的是,沈家人觉得他成日不务正业,是个纨绔,不肯把沈照微托付给他。他被逼得没法子了,便另谋出路,借沈夫人信奉鬼神的弱点,在街边抓了个破衣烂衫的道士,花钱买通他上沈家游说,只道是他是医治沈照微沉疴的良药,但需嫁给了他,沈照微便可一生无虞。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那道士竟敢背叛他!
若不逮着那老货痛揍一通出气,他不能罢休!
谢扶光暴跳如雷,广安不敢进言,唯唯诺诺出去。
广安指了四五个家丁,分头找寻道士踪迹。
广安自个在城东找人,忽闻后方有马蹄铮铮——夹道两侧,行人驻足,纷纷观望。
广安也回头,定睛一看,乌黑的高头大马上,傲然坐着一玄衣男子,剑眉星目,英姿飒爽。
这人广安认得,正是方才令谢扶光恼恨得上蹿下跳的元凶之一——裴家小将军裴惊昼。
万众瞩目下,裴惊昼目不斜视,纵马驰回裴家。
裴夫人在花厅外翘首盼望,见得裴惊昼,迎上两步,攥住他手臂:“才着人通知你,你就回来了。”
裴惊昼原在校场练兵,家里下人火急火燎找到他,说家里出了大事,等他速速回去商议。
裴惊昼开门见山道:“母亲,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裴夫人面露难色:“这事不太好讲……你随我进来,我再告诉你吧。”
进去以后,裴夫人推给他一盏茶,叫他润润嗓子,她自己酝酿怎么说出口。
裴惊昼严肃道:“既然是头等大事,母亲还是不要耽搁了。”
裴夫人却是笑一笑:“是这样,老爷适才让人捎出信儿来,说是陛下颁了一道圣旨给咱们家,宣旨太监很快就来……我这才赶紧唤你回来接旨。”
裴惊昼眉头一紧:“陛下有旨?那父亲他有透露是什么旨意没有?”
裴夫人又笑了笑:“这个,跟你有关。”
裴惊昼无言,静候下文。
裴夫人将将启齿,外边报告圣旨到,于是任何话且先搁下,裴夫人忙携裴惊昼前去接旨。
宣旨太监清清嗓子,正式宣读圣旨,大意是:裴惊昼年少有为,沈家三姑娘温柔端方,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陛下现在特意为他两人点一段鸳鸯谱,成全两人的好姻缘。
朗读完,宣旨太监将圣旨递给裴惊昼,笑呵呵道:“恭喜裴小将军。”
裴惊昼微微点头,接过圣旨,却没有叩谢皇恩。
宣旨太监道:“小将军为何不谢恩?”
裴惊昼直接起身,眉毛一挑:“这旨意,我认为不妥,打算入宫请陛下收回成命。”
裴夫人快步上来,用力一捏他胳膊,出言嗔怪:“你这是乱说什么?快住嘴!”
裴惊昼对母亲淡淡一笑:“母亲在家等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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