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枯拉朽的精神力光球在膨大爆炸之前，被冷冽的风以巧劲裹挟，硬生生拐了弯，在飞雪的空中炸开。

埃尔法眯起眼睛，视线穿透狂舞的碎冰和土块，落在逆风而来的身影上。

希博雅塔怔忡仰着头，白金色的翅翼裹着寒冷的雪，就这样轻柔地笼在他的头顶。恍惚间，希博雅塔以为自己是在梦中，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

“……布……朗尼。”

“是我。”布朗尼飞快固定希博雅塔碎裂的胸骨。

胸口剧痛袭来，希博雅塔如梦初醒，挣扎开口：“老…老师……”

希博雅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焦急地又吐了两口血，只能拼命转动浑身上唯一具有行动能力的眼睛，试图让布朗尼明白此刻的局面。

“我知道，”布朗尼的动作顿了顿，他熟悉埃尔法的精神力，自然知道希博雅塔身上这些致命伤出自他们老师的手，即便他再不愿意相信，事实也摆在眼前：“我会处理。”

他不会看着希博雅塔死在他眼前。

“布朗尼，你叛变了。”

冷冽的嗓音自高空落下，埃尔法望着布朗尼的眼神充满审视，以布朗尼原先精神力的水平，想要他的消除一击，即便不死，怕是也得和希博雅塔一样重伤，可他此刻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

他的精神力等级提升了，为什么？

他在荒原星得了什么机遇？

“布朗尼·温特，你认罪吗？”

即便满心疑问，埃尔法面上丝毫不显，多年积威让他理所当然地先发制虫。

“呵——”

一声冷笑。

“质问他？”

风暴中，裴燃踩着风雪而来，挑着那双犹如烈火中燃烧的眼，骂一句：“凭你也配。”

荒原星的叛军首领以凶神恶煞的面具示虫，埃尔法也不知道那副面具之下藏着的是怎样的一张脸，可当他看清裴燃的那一瞬间，他就确定，眼前的虫就是奥利奥。

他自风雪深处而来，踩着不合脚的鞋子，单薄松垮的衣物勾勒骨骼，手无寸铁，衣衫褴褛，却掩不住铮铮铁骨。

没有丝毫忌惮恐惧，明明处于低位，眼中却无仰视，双手抱胸，昂首挺背，埃尔法嗅到风中传来的味道，像是淬了毒的寒冰。

裴燃并不知道埃尔法的忌惮，他扫了眼四周，恰巧脚边有一把细直长刀，脚尖施力，“铮”的一声，长刀落入掌中。

裴燃上辈子和埃尔法交过手，战场绞肉机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那时候的他有系统buff加身，一心求死只攻不守，堪堪险胜。

他不知道阿姆叔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杀了埃尔法，但他知道对方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如今的他没有系统，但所幸他依旧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英雄主义需要英雄的落幕。

每个男人的心里都有一场英雄梦，盛大，悲壮，难以忘怀。

造就一个英雄梦需要一场盛大的世俗意义上的挽歌。

挽歌比胜利好，远远要好得多，它让一切停留在最绚丽的时刻，避免了其后周而复始的虚无。

裴燃设局时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他虽然不想活，但他的命握在手中，总要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但在此之前，他不能吃哑巴亏。

“还不滚出来！”

裴燃一声爆呵。

纳米屏幕投影上是极其俊美的一张脸，只可惜他气势太盛，让虫下意识忽略他有一张生的极美的皮囊，海伦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自己若是不做点什么真会酿成大错。

炮火如流星雨般坠落，暂时牵制了埃尔法，争取了时间。

军雌密密麻麻从天而降，迎着荒原星的冷风降落在冻土之上，站在了曾经他们尊为元帅的对立面。

“尊敬的领主，请恕我们来迟……”

西西特翩然落地，弯腰行了个贵族礼。

“来的太早，好戏没看够，想等我们死了再出来？”

西西特的笑脸僵在脸上，他身为军团长又是贵族出身，从来没有虫敢对他如此无礼。

裴燃哪管西西特心里的小九九，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闭上嘴，做你们的事。你，疏散虫员，你指挥战况。”

一句话，海伦和西西特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重伤的希博雅塔被送上了军舰，正如布朗尼所说，兰卡纳星的军舰都配备优良的治疗舱，他想让裴燃一同前往，可不过是瞬息，他就失去了裴燃的踪影。

荒原星被炮火席卷，枪林弹雨，是最好的遮挡也是最好的隐蔽。

风雪自他身后卷起，裴燃举刀。

站在甲板上的布朗尼似有所觉，骤然回头，雪沫飞溅，他看见一跃而起的身影，宛如神兵天降，神采飞扬。

没有五花八门的策略，没有计谋，只有全凭血肉之躯，最简单粗暴的劈刺，庞大的精神力被尽数凝在刀刃方寸之上，狠狠劈向埃尔法手中的精神力光球。

“嗡——”

巨大的冲击几乎刺穿耳膜，所过之处万物颠倒，荒原星的冻土发出从未有过的哀鸣。

“滴答——”

“滴答滴答——”

温热的鲜血喷溅了裴燃满脸，紧缩的瞳孔中倒映出断裂的白金色翅翼，他被巨大的冲击波压得半跪，却用翅翼为他牢牢围出了安全圈。

裴燃从未妄想自己能打败埃尔法，他不过是仗着自己知晓埃尔法的性格，知道他这些年身居高位自视过高，会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攻击而忘记防守，妄图虚晃一枪，将凝聚所有精神力的刀刃刺进他的心脏，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埃尔法的攻击。

裴燃算准了埃尔法的心理，但他却没算到，布朗尼会救他。

他不知道布朗尼是什么时候冲到他们之间，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快的出奇，等他回过神来，布朗尼已经抱住了他，不仅用同样的精神力光炮去反击，还生生将毁灭性的冲击波扛了下来。

“布…朗尼……？”

裴燃用了很久才在血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变得不像他了，又细又尖，好像有玻璃在刮着耳膜。

“……阁下，”

迟疑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上低垂的头颅，裴燃的心脏在听见布朗尼的声音后重新跳动。

“……您有没有……受伤？”

布朗尼脱了力，结结实实撞进了裴燃怀中，掌心之下是扭曲的骨骼。

埃尔法被刺穿了命门，裴燃的长刀直挺挺插|进了他的心脏，骤然爆开的精神力冲击波也然他遭到了反噬，佝偻着身体口吐鲜血。

但他还没死！

看着埃尔法再一次举起手，驱使着残存的精神海翻滚出最后一击，布朗尼猛地扑倒了裴燃。

“阁下……”

白金色的翅翼颤抖着收拢，死死将裴燃护在羽翼之下，裴燃瞳孔紧缩，手脚受限，顾不得多，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

漫天炸开星星点点的精神力，晶莹闪烁，好似天幕银河。

“精神力，是雄虫的精神力！”

不只是谁惊叫了一声。

流星雨般的射击就这样停止了。

雄虫的珍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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