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凉王府邸。

雀生：“师傅。”

拓跋誉：“……”

雀生：“师傅。”

拓跋誉：“那是谁？”

雀生：“师傅。”

拓跋誉：“谁是你师傅？”

雀生抬起眼皮瞄了一眼面色不虞的拓跋誉，随即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嘀咕：“殿下。”

拓跋誉看到她这副嘴脸，火气蹿上心头：“拓跋雀生，你好厉害啊，适才在殿上不是很威风嘛，怎么到我这就蔫儿啦？！走，去做你的女英雄，去做你的女巾帼，去建你的功立你的业，别挡在这碍眼！”

雀生站如桩，如鹌鹑般：“殿下，我错了。”

拓跋誉拔高声音：“哪错了，错哪了，我看你分明一点错都没有，是我的错！要是知道你如今，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要一心送死，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教得这么好！”

雀生：“……”

拓跋誉接连：“你不想嫁巳蛇部，不想嫁给素木普日，我也给你挡了！黎安是什么地方，烟家三个将军都有去无回，你倒好，还想着给敌军送人头！就算是他谢同尘、谢起云打到了家门口，不还有拓跋令嘉、拓跋毅川顶着，轮得到你来做这个出头鸟？我看你是想存心气死我！”

拓跋令嘉是花戎太子，君后却英嫡出，拓跋毅川是拓跋誉独子，侧妃月菱纱所出，花戎尚武，是以拓跋皇室的继承人、世家子弟个个都能打，确实不只有烟家出将军。

雀生心虚：“那我现在不是不用嫁给素木普日，也不用去黎安了嘛。”

拓跋誉更来气了：“你以为大昭，你以为京都，就是什么好去处吗？不过就是早一点死和晚一点死的区别！”

雀生眉飞色舞：“哎呀，我可是堂堂花戎国平凉王殿下的关门弟子，我想想坊间都是怎么夸我来着。咳咳，有了！什么骁勇善战、有勇有谋，什么意气风发，七分英挺，三分潇洒，什么未来花戎十二部第一女将军——”

拓跋誉由她胡诌，但并不买账：“你最好是！”

“那都是师傅教得好。”雀生糖衣炮弹，“你对我没信心，那你对自己还没信心嘛？”

拓跋誉：“巧言令色，别以为你说几句好听的，就算过关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雀生：“师傅……”

拓跋誉：“我不是你师傅！”

“殿下。”雀生语重心长，“我是真的想去大昭，把烟泽布将军带回来，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但是烟尾还有，我要帮烟尾保护好她的家人。”

拓跋誉怒声：“我不是你的家人，她拓跋瑶也不是吗？我这条命今天是非交代在你手里不可吗？”

雀生讨饶：“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天地良心。”

拓跋誉看着她：“你今天去秋鸣山了？”

雀生：“嗯。”

“阿笙她……”拓跋誉长长叹了一声，“罢了。”

雀生欲言又止。

拓跋誉妥协：“此去大昭，从崔嵬营挑几个人，有个帮手。”

雀生：“我打算就带我的几个影卫，他们会先行出发，我殿后。”

“诸事当心，切记谋定而后动。”拓跋誉说，“还有，留着你的小命滚回花戎。”

雀生见好就收：“遵命！”

雀生其实是十二岁的时候，才来到的平凉王府，关于十岁前的记忆，她已经印象全无了。彼时她被拓跋瑶捡到，听说是因为发了一场很大的高烧，久烧不退才影响了之前的记忆。

关于她的身世，她也是听周边的人说起，她的生父是大昭的兵卒，后来被花戎所虏，后来因为大昭皇帝赶尽杀绝株连满门，他才投效花戎，后来娶了一名军妓，后来就有了雀生。雀生是她的名字，双亲都是贱籍，是以她连姓氏都没有。

她不知道她生父的名字，亦不知道生母的名字，只知道她的出身是她始终绕不过去的耻辱。她不记得他们的脸，都做过什么事，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跟他们分开的，只知道他们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所以双亲对她来说，好像只是一个很模糊、很陌生、很遥远的符号，只是她的一个来处，她没有归宿。

彼时拓跋瑶是花戎的五公主，雀生后来听说五公主是因为跟情郎私定终身，在私奔的途中，情郎身死，而后拓跋瑶回到国都做了圣女，终身不嫁。圣女是花戎的道德典范，她救死扶伤，尊老爱幼。雀生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她心软的神。

拓跋瑶把雀生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医理，因为她要到处接济百姓，后来就把雀生带到了平凉王府。拓跋誉看雀生是个好苗子，就养在身边，亲授武艺、兵法和军事谋略。因为有两个师傅，雀生出了军营，少不了两头跑，一时间让兄妹俩互吃飞醋。

*

“雀生，雀生，怎么躲在这里掉金豆呢？”沈颜笙看到后院的榆树下，有一个糯米团子，委屈地耸着肩，那是十二岁的小雀生。

“见、见过王妃。”小雀生看沈颜笙的眼睛很亮，笑容很甜，人也很美，便也不再胆怯，“今天先生堂上考校功课，我背不出来，先生罚我抄二十遍《劝学》。”

“可是好难啊，王妃，背书好难，唔……抄书也好难，唔……”小雀生哭得更大声了。

“不哭不哭哦，跟王妃说说，是怎么个难法。”沈颜笙蹲下来，掏出怀里的绣帕，给小雀生擦眼泪，她看着雀生哭红的小眼睛，跟桃仁似的，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很多字我都不认识，我……不会，也记不住。”小雀生小声嘀咕。

“那雀生想不想学呢？”沈颜笙温柔地问。

“想，读、读书识字才能学好本领，以后才不会被欺负。”小雀生吸了吸鼻子。

“那王妃教你好不好？以后下学，就来王妃这里，王妃给你开小灶好不好？”沈颜笙轻轻抚摸着小雀生的发心。

“好~”

小雀生被沈颜笙扶了起来，她柔软的掌心握着小雀生糯糯的小手，朝她的寝殿走去。

……

沈颜笙拿着书：“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小雀生跟读：“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沈颜笙：“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小雀生：“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沈颜笙：“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靛青色的染料是从蓝草中提取的，但是颜色比蓝草更深。它告诉世人，无论起点如何，通过学习是能变得更好的，所以雀生，你也可以变得更好。”

小雀生看着沈颜笙，眼里有些闪烁，微不可察。

……

沈颜笙：“积土成山，风雨兴焉。”

小雀生：“积土成山，风雨兴焉。”

沈颜笙：“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堆积土石成了高山，风雨就会从这里兴起。它告诉世人，积累的重要性，任何伟大的成就都来源于点滴的积累。就像你看王爷，现在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但是他小时候也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最简单、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呢，就像你现在一样。”

小雀生喃喃：“就像我现在这样？”

沈颜笙眉眼弯弯：“对呀，就像你现在这样，说不定王爷以前也偷偷哭过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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