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经》
第三十三章独白2
声音在空荡荡的剧场里来回弹跳。从舞台弹到天花板,从天花板弹到墙壁,从墙壁弹到地面。
从地面弹到那些空着的红色座椅上,从座椅上弹回舞台。回声叠着回声,变成了一种像蜂群在远处飞行的声音。
那个声音持续了很久。久到楚雨臣以为它永远不会停了。然后它停了。剧场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安静也持续了很久。
台下那个人没有回答。他不可能回答。他不会说话。楚雨臣知道。他早就知道。他还是要问。
因为他站在这里,站在舞台上,被光照着,被黑暗包围着,被台下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他必须说点什么。
否则他会碎。否则他会像一面镜子一样从中间裂开,裂成无数块,每一块都映着这双不会回答的眼睛。
楚雨臣苦笑了一下,像一个人喝了一口很烫的水之后的那种表情。
“你不回答我。”他说。
他的声音这一次没有弹那么久。剧场好像变小了一点。回声变短了,变干了,像石头扔进一个很浅的坑里,只弹了一下就停了。
“你从来不会回答我。”
他继续说。他的声音在第二句话的时候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绳子,开始一根一根地断掉里面的纤维。
表面看起来还是完整的,但只要一拉,就会断。“在每个地方你都不会回答我的问题对吗?你在走廊里不回答。在城堡里不回答。
在海底,在森林里不回答。在蝴蝶的翅膀上在扑克牌的背面...
你都不回答。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贯穿我的一生?年穗,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词上碎了。那个“谁”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分成两半,一半是气声。
那是他的牙齿碰在一起的声音。他在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咬紧了牙关,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在做的。
身体在试图拦住某些东西出来。某些会把他整个人掏空的东西。楚雨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些,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记起了什么。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吗?要不然我怎么会把你的名字刻在我骨头里。或许...或许下一世我也会忘记这一世的一切。但是我还会记得你,对吗?”
台下那个人动了。这一次不是手指。是头。他的头微微向左偏了一点点,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楚雨臣在盯着看。他从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就在盯着那条缝。他看见了那个偏头。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在听。”
楚雨臣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没有表情的变化。只是眼泪。从他的眼角溢出来,沿着鼻翼两侧流下去,流过嘴唇,流过下巴,滴在他的白色衬衫上。
衬衫的胸口湿了一小块,变成了深灰色,像一朵在雨中慢慢洇开的墨花。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手背上有一道疤。
不是旧的,是新的。是昨天...还是前天。
还是某个他记不清的时间....被什么东西割的。他忘记了。他忘记了很多事情。他只记得这个舞台,这束光,这个人。
“你要我表演什么?”楚雨臣问。
台下那个人没有回答。他不会回答。但楚雨臣知道了答案。这或许是他的剧本设定。
一个不会说话的人
楚雨臣的身体知道剧本。他的肌肉知道下一个动作。
他的骨头知道下一个姿势。他的喉咙知道下一句台词。他只是负责执行的工具。写剧本的不是他,是作者。
他的手抬起来了。右手,掌心朝下,手指并拢,像一把刀。他把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左肩上,手指扣住了肩胛骨的边缘。
然后他用力了。手指嵌进了肌肉里。指甲刺穿了皮肤。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沿着手臂流下去,一滴一滴地落在黑色的地板上。
地板上出现了一个深色的圆。然后另一个圆。然后另一个。它们汇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像一块大陆的形状。
楚雨臣把手从肩膀上拿开了。血还在流。伤口不大,但很深。他能看见伤口里面白色的、像脂肪一样的东西。
楚雨臣没有看。他看着台下那个人。那个人没有动。头没有偏回去,也没有偏更多。保持在那一个角度。
围巾和帽檐之间的那条缝里,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楚雨臣把带血的手举到眼前。他看着那些血。血是红色的,在灯光下几乎是黑色的。他把手指放进嘴里,舔掉了那些血。
铁的味道。咸的味道。苦的味道。他把手指拿出来,手指上还有血,在指甲缝里,在指纹的沟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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