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此多娇》
祀识微微侧目,身侧解淮倒是干脆利落地弯下腰,熟练的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回。
他倒是入戏。
祀识跟着俯身,再起身时,隐隐嗅到解淮一股若有若无的槐花香气,与礼堂中甜腻的气味格格不入。
“二拜高堂!”司仪的声音尖细,空荡荡的主位,供奉着并不存在的长辈。
祀识拜下去,只觉得荒诞。
这出戏,究竟在演给谁看?
他忍不住又瞥向解淮,盖头下,对方的侧脸专注而又平静,唯有垂下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神色间显出几分……虔诚?
怎么会是虔诚?
祀识被自己这念头惊到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计算得失、观察反应,而解淮或许真的只是单纯在完成一件任务。
绝对是他猜测过度。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隔着一步之遥,盖头晃了晃,解淮抬起眼,那双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跳动的烛火,和一个小小的、穿着喜服的祀识。
盖头轻轻晃动。
“礼——成——”
司仪尾音拖长,如释重负,满堂“贺喜”之声此起彼伏传入解淮耳中。
三拜就这么跌跌撞撞地拜完了,傀偶们很快散开,继续它们虚假的欢宴。
解淮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还被人握着——隔着那层红绸,那只手和他十指相扣,没有松。
言初哥哥刚才问他“拜吗”的时候,语气在问,可那只手,在他回答之前就已经握紧了。
像是怕他跑。
像是怕他拒绝。
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自己不确定对方愿不愿意的事,却又忍不住先抓住。
解淮垂下眼。
他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祀识悄悄给解淮和门外几人传音:“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石板,”解淮在他耳畔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尴尬,“言初哥哥身上有吗?”
祀识摇摇头,继而在身上来回仔细翻找。一无所获。
他抬头,询问般望着解淮,未待二人继续翻找,一阵天旋地转毫无征兆袭来——
“什么意思?!”何至一脚踹在门上,却没留下半点痕迹,他干脆选择直挺挺摊在冰冷的石地上发牢骚,“怎么又回来了嘛!白干了!全白干了!”
南迁邑“啧”一声,烦闷地拔弄着扇子:“又不是你白干,你多滋润呐,边磕瓜子边看人家拜堂,还指指点点的,你看戏来的?”
“都闭嘴。”韩亦颜冷声喊停正拌嘴起劲的二人,沉下心皱起眉思索。
何至在他背后冲南迁邑露了个极欠的鬼脸,用口型说:就看戏来的,你能拿我怎么着?
方才还未及反应便被传送出来,解淮的盖头还没摘,祀识将他那盖头轻轻撩起,对上解淮略显错愕的眼神,逗他说:“不摘盖头,是要让我来摘?”
解淮没讲话,却在祀识转过头时,在他身后用幅度微小到看不出的动作悄悄点了点头。
“成亲的对象不是木皖和何其欣……不然不会重置一遍,”祀识摩娑着缠在指尖的红丝,不曾察那丝线竟悄悄勾住解淮的小指,之前说的少家主是谁?不是解锦,不是谢楠,也不可能是'渔'。”
“难道何至才是何其欣?你看连姓氏连都一样。”南迁邑惊喜。
何至几乎要把头摇成了波浪鼓:“我不同意!我不要当女的!”
“曦阑是何其欣,不会有错,问题出在木皖身上……当时石璃的少家主是谁?”
解淮看向祀识,道:“我爹,解茨。”
闻言,几人都有些不解。
“这样来看,之前的推演又要重新来一遍了。”韩亦颜神色淡然,若有所思道:“现在,我是‘渔’、小姐是‘谢楠’、司公子是‘木皖’,这几个可以肯定。可是方才,司公子断定解淮公子就是‘何其欣’,这是为什么?”
祀识捏了捏眉心:“直觉。”
“什么直觉,这么准?”韩赤颜看向他的目光锐利,还添上了试探的意味,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于览冥国狼族而言,星空就是信仰,月神则是庇佑本国的神明。他们天生对于某些未知之事感知敏锐,而血脉最纯的皇室一脉,更是掌控“玄学”的佼佼者,直觉向来精准得离谱。
可这东西此时根本不禁说啊,一说,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身份。祀识稳了稳面上神色,让自己显得平静些,含糊说: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韩亦颜收回目光,深知自己套不出什么话,索性不再追问。
“那就剩何至了,”南迁邑猜测着,“何至是解茨?”
“不行!”几乎是异间声,解淮、何至同时出声喝道。解淮绞紧衣摆,说:“我不同意!”
祀识:“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我觉得也可能是他。”韩亦颜看了何至半晌,才淡淡开口。
“不确定的话……”南迁邑突然戏谑一笑,用词也与先前不同,“让解公子跟何至拜个堂试试?”
解淮浑身一僵:“?”
“不行,这样试太慢了,而且这房间规则还未彻底摸清,若真这么做,怕是会有危险。”祀识轻轻拨弄着喜服上的装饰,忽意识到自己忘了将其脱下,手一挥,换回自己原先的衣物,“直接确定下来,到底谁才是解茨。”
解淮有些呆地盯着祀识,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抚过喜服襟口的并蒂莲纹,指尖在捻金线上停留了许久。
女子的装束在解淮身上显得分外怪异,可他似乎并不想管这些。
手中的烛火跳了一下,那些金线绣成的连理枝纹路在灯下明明暗暗,祀识看出他似乎不大愿意换下喜服,虽不知为何,却轻声制止着他换下那衣物:“等确定了解茨是谁,走过流程再脱。”
解淮蹙眉,脸上对喜服的“依恋”立即转变成了嫌弃:“能换一件吗?”
“随意。”
解淮挥手,随意换了件极素的红袍,简单的像件常服。
“要不看看看看之前拿的东西,会不会有线索?”何至抓抓头发,晃了晃。
祀识清点出婚书、一张白纸、何其欣的信封……随后,韩亦颜也翻出一堆资料。
几人查了半晌,将注意力定格在祀识从第一个房间带来的白纸上。
何至拖着下巴,半晌憋出一句:“我觉得这纸肯定有问题。”
“废话,没问题怎么会出现在这密室里?”南迁邑翻了个白眼,“这叫血显纸,因为人与着种纸接触久了,会染上不治之症,故早被国联会列入禁物的行列。前些年便禁了,现在在黑市里买价格不低。”
祀识接过那纸张,再一打量,上面还没有字出现,仅凭触感还无法断定纸张的种类。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刺鼻气味。
血显纸是种通过血液与纸张上某种药剂的反应来呈现出蓝色字体的禁物,由药剂在纸上写下的字体,如果不用血来让其显现,寻常人用肉眼难以看出。
祀识不被皇囚着的时日并不多,关于这些东西也只在古籍上看到,未曾在现实见到过,难怪先前不识,当成寻常纸张收起来了。
“试试吧。”他说着,一边拿小刀划破了掌心,“先看看会不会有线索。”
那处不平整的伤口在向外渗出一颗颗鲜红的血珠。
啪嗒。
血珠滴在血显纸上,再一点点渗开,纸张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鲜明的蓝紫色的文字,约莫再过十一二秒钟后,纸张上的文字终于不再变化。
“……‘我不该给木皖下毒,先逼他去杀何其欣,又让解茨去救下何其欣,我简直该死。’”韩亦颜将那文字念出声,“这次是从谁的视角说的话?”
“哎,我突然发现我们在密室里看到的很多话,都是‘我不该……’的格式。”何至回忆着,看起来对于自己的推测甚是满意。
“我觉得是木皖以别人的视角写的。”祀识思索片刻,“他想让那些人对自己忏悔,却无法在现实中做到这样,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抒发自己的恨意。”
“以谁的视角?解锦吗?”南迁邑睨了解淮一眼,再看向血显纸上的文字,讥讽道,“木皖是云生海楼的人吧?你们石璃解氏这是要毁了愉仙国和元顺国之间的和平?”
“祖宗想的什么,我哪知道?”解淮回敬一句,“临彬南氏做的这勾当也不少。”
“等下再吵。”祀识抬手制止他们,
“谢楠也救了何其欣,解茨也救了何其欣,你说……”韩亦颜停顿片刻,“谢楠,是不是就是解茨?”
祀识说:“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娶何其欣的是‘少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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