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此多娇》
五块石板在潮湿的地面上排成半圈,图案粗粝,石板边缘磨得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它们看了几息,然后把那块画着囚房的单独挑出来,往前推了半寸。
“九个房间,九块石板。”祀识终于开了口,不过他的声音不高,“我们手上的五块,分别来自五个房间。剩下的四块,大概就在还没去过的四个房间里,我们最好将他们收集齐,或许便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哪里是你想收集就能收集的?”南迁邑靠在墙边,没看他,“你造的密室?”
祀识没有理她,他指了指那枚牢中捡到的石板。囚房墙上刻的字他记下来了——木皖,叁玖76年。
“这块是我在牢房里找到的,”他说,“那间牢房的墙上刻着这个名字。这个日期。进去之后,看守也叫我木皖。”
他没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你是木皖?”南迁邑皱起眉。
祀识点了一下头:“或者更准确的说:我在这密室里是木碗。”
但他心里有另一个念头没说出来——密室让他演木皖,不代表他就是木皖。前世被关在牢里的那些年,他也曾被叫过很多个不是自己的名字。那些名字没有一个是真的。
解淮从祀识手里接过那块石板,翻过来看了看,没说话。
“可目前已知的名字,只有木皖和何其欣两个,”南迁邑万般不解,“我们有五个人。剩下的三个角色是谁?”
“谁说这里只有两个名字了。”祀识微挑着眉,扫了眼
何至正想追问,韩亦颜已经取出一张纸。纸页四角卷曲,边缘焦黑,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像是从什么炉灶里抢救出来的。
“我们先前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这个。”他把纸摊开,是一份右会的入会申请,格式规整,墨迹端正,但右下角盖着一个血红色的印——“申请不通过”。
“重点在这。”韩亦颜指着右下角申请人签名处。
纸上写着两个字。不是木皖。是另一个名字。
“……这是谁?”何至歪头看了一眼。
“不确定。但在我把纸从火里取出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喊了我一声‘首席’。”韩亦颜把纸折好,收回袖中,抬头看向众人,“不是喊小姐。是喊我。所以我暂且推测,这个申请被拒的人,是右会的首席——‘渔’。”
祀识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但解淮注意到了。他没问,只是把目光从祀识脸上移回了石板上。
“喊你的人是木皖?”他问韩亦颜。
“可能是。也可能是别人制的傀偶。”韩亦颜说,“但这间密室里,至少有三个名字了。”
“不止。”南迁邑难得开口,语气不像平时那般不耐烦,反而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淡,“我们在遇袭的房间里找到了两个名字。谢楠。解锦。”
“谢楠我们查过,”韩亦颜接道,“就是在刺客手中救下何其欣的人。解锦……只知道是石璃解氏的人,旁的信息一概没有。”
“你看,人数对上了。”祀识微微颔首,“我是木皖。韩亦颜是渔。”他看向解淮,目光在解淮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太短,短到除了解淮自己,大概没人能察觉。
“何其欣是谁?”南迁邑蹙着眉,抓了抓头发。
“说不定是某个蠢狗呢。”何至刻意往解淮那边瞟了一眼,“多像。”
解淮没理他。
倒是祀识开了口:“不一定。”
他拿起那块从婚书房间里找到的石板,指腹摩挲着图案的边缘,“曦阑,你还记得婚书背面写了什么吗?”
解淮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封婚书——他顺手带出来的。纸页被折了又折,边角已经起了毛,但背面那行字还在。
「何其欣,叁玖76年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家客卿刚才说过,”何至难得正经一回,替祀识解释道,“南小姐他们遇刺的房间里,杀了刺客之后石板就掉出来了。而那个叫谢楠的人,恰好是在刺客手里救下何其欣的。”他摊了摊手,“你杀过刺客,谢楠也杀过刺客。这不就对上了?”
“还有。”韩亦颜把自己手中那块石板翻过来,背面朝上。
「谢楠,叁玖76年。」
南迁邑盯着那行字,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承认——她不喜欢被一个死人的名字套住。谁都不会喜欢。
何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举起自己那块石板,凑到烛光下翻来覆去地看:“那我呢?你们都有字,我这块怎么没——”
他顿住了。
石板背面,一行极淡的字迹正从石质纹理里慢慢浮现出来。像是被体温唤醒的,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
「解锦,叁玖76年。」
“解锦?这谁?”何至把石板往解淮面前一怼,“你爷爷?”
解淮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困惑,是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死活想不起来”的表情。祀识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那块石板接过来,和其他四块摆在一起。
五块石板。五个名字。
木皖,何其欣,渔,谢楠,解锦。
“不是我们分配角色,”祀识说,烛光从下方照上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是我们从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分配好了。”
“也许。”韩亦颜把石板收回袖中,“也许角色根本就不是固定的。密室给我们这些名字,未必是要我们认领——也可能是在给我们看一个故事。而我们只是观众。”
祀识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说话永远留三分余地,倒是和他有点像。
何至缩了缩脖子,四下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又回来了。
-
几人随便挑了个没进过的房间。
暗红的绸缎从房梁垂落到地面,喜烛高烧,烛泪沿着金色的烛台往下淌,一滴一滴,在案上堆成温热的小山。
礼堂里站满了“人”。
何至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声音发紧:“就这么进去?这么多人?”
“谁说这里面的是人了?”祀识扫了一眼那些攒动的身影,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何至脸色一白,闭嘴了。
南迁邑抱着手臂,语气不耐烦,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一群傀偶而已,有什么吓人的。不过是没有魂魄的东西,做得再像人,也是假的。”
她话音未落,门口一只傀偶忽然转过脸来。那张脸做得极精致,眉眼含笑,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但正是因为太精致了,反而让人后颈发凉。
它盯着五人看了一息,而后猛地转身,用一种不像是傀偶能发出的、尖细又亢奋的声音冲礼堂内大喊:“少家主和长公主到了——!”
霎时间,所有傀偶齐刷刷停下动作。转头的动作整齐划一,脖颈僵得像生了锈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它们齐齐涌过来,动作僵硬却极快,喜服下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何至一把拽过解淮挡在身前。南迁邑脸色也白了,死死攥住韩亦颜的衣袖:“喂!你们三个怎么这么冷静!”
韩亦颜没说话,随手掷出六张符纸。符纸在空中一字排开,瞬间构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傀偶挡在门外。
解淮盯着那群被挡在门外的傀偶,忽然开口道:“刚才它们说,成亲的人是‘长公主’和‘少家主’。”
他托着下巴,拇指摩挲着嘴角,那个动作祀识很熟悉——是他在认真想事情时才有的小习惯。
“现在分配好的人里,可能会成亲的只有木皖和何其欣。但那时候石璃的少家主不是木皖。”解淮放下手,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是‘少家主’?”
韩亦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祀识。他没有回答解淮的问题,只是说:“那就让他们去。”
答非所问,祀识愣了一下:“什么?”
为待他反应,韩亦颜已经开始施法。
灵光从他指尖溢出,化作丝线般的细流,缠绕上祀识和解淮的衣摆。流光褪去之后,两人身上原本沾了灰的寻常衣裳被两套婚服取代。祀识是男款,暗红底色,金线绣边;解淮那套是女款,裙摆曳地,还“友情附赠”了一个艳红的盖头,红得扎眼。
“或许傀偶把他们当成了长公主和少家主,”韩亦颜收回手,语气仍是那种不带情绪的平,“将计就计。用最快的速度让他们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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