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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宋容容和她的渣男同桌》

36.渣男转学(36

方梅青坐在沙发上,看着贺霖一路从楼梯上走下来,视线从他的脸滑到他手里的篮球,像在扫描一件被送回来检修的物品,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换姿势,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开口问:“你暑假怎么没有回家?”

贺霖的脚步在最后一格台阶上顿了一下:“因为我的腿断了。”

“我现在看你不是还好好的吗?你这次考的是全年级第三吧?”

贺霖点了点头:“是。”

“在这种小学校里面考到年级第三,也没有什么可以骄傲的。”方梅青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我给你报的那些那么多课外活动,你怎么不上呢?高尔夫、马术、演讲辩论,我花了多少钱给你请的老师,你现在天天在这里,你就偷懒了,是吗?”

“……”贺霖没有吭声。

他站在那里,篮球被他夹在胳膊肘里。

他妈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疑问句,她不需要他回答,她只需要他听着。

从小到大,他听这些话听了十几年,早就学会了在该沉默的时候沉默。

方梅青忽然放下茶杯:“之前有保姆在家里发现了一管男性的药油,是你用的吗?”

贺霖惊一下。他完全没有想到那管药油居然还能被发现,油都挤进厕所了,管子也被他剪碎扔进厨房垃圾桶。

他皱了皱眉头,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荒唐。

这个家里到底还有什么是他妈不知道的?

他不想问,因为问了也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

方梅青没有等他回答,又往下说:“我听说你经常跟一个叫宋容容的女孩在一起,你谈恋爱了吗?”

“不是。”

“不是就好,”方梅青的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来了这里,不要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谈恋爱。”

贺霖本来前面也都正常回答,直到他听到这句“不三不四”,额心眉头深深蹙起。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方梅青,很认真地问:“什么叫不三不四?”

方梅青抬眼,嘴角几乎没有动,只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随意跟男生发生关系的女孩还不是不三不四吗?你才来了多久?就跟人家混到一块去了。”

贺霖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压住那股从胸腔里翻涌上来的火气:“我都说了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你为什么非要往那个方向想呢?”

“不是那种关系,你买那种药油干什么?”

贺霖顿了一下。那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话头的缝隙里,让他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口。

“那是我骗她的。”

方梅青眯起眼睛,她那双和贺霖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微微收窄:“你骗她什么?还是你被人骗了!”

他知道不管他怎么解释,他妈已经有自己的结论了。

无论他怎么组织语言,这个故事从他嘴里讲出来,落在方梅青耳朵里,都会被重新拆解成她想要的那个版本。那个版本里,他是一个被来路不明的女孩牵着鼻子走的糊涂儿子,而她是一个需要及时出手把他拉回正轨的清醒母亲。

他沉默了更长的一段时间,最终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下去:“总归是我的问题。”

方梅青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像是不满意他的回答,继续说了下去:“我并没有反对你谈恋爱。我不是那种高中时一点不让谈恋爱、上了大学就要求孩子结婚生子的父母,那样教出来的孩子是封闭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但是你谈恋爱,为什么不好好选一个人?哪怕你跟夏盈谈我都不会反对。”

贺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撞向方梅青:“因为她家里有钱?所以我才能跟她谈?”

方梅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看着他:“她至少配得上你,不会贪图你的东西。我甚至还听说你昨天晚上去帮那个女孩卖烤肠了,”她的语气忽然往下沉了一度,“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那几个字像几颗钉子,一颗一颗钉在贺霖的耳朵里。

贺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那里,落在客厅门口。

只有花坛里几株月季在风里轻轻摇着,花瓣边缘被日光照得微微卷曲。

他没有看到司机,可他知道,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妈对他的监控比之前在家可能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司机、保姆、甚至楼下保安,都是她安插的眼睛。要是不向她禀告,根本就没资格在这里干活。

他昨晚卖烤肠这件事,从昨晚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小时,就已经从某个人的嘴里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贺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

方梅青架着腿,姿态一点没变,又换了语气:“你玩可以,你去运动,你去打篮球,你去游泳,妈妈都不反对你。你为什么跑去卖烤肠呢?你是觉得这是什么很光辉伟大的事情吗?你看看你的同学都在干什么——人家在准备出国,人家参加各种奥赛竞赛,人家都已经跟着他爸实习了。你去卖烤肠?这都是什么人做的活?你觉得很新鲜很好玩是吗?”

贺霖实在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向方梅青:“卖烤肠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方梅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被顶撞:“你说怎么了?很有面子?”

贺霖吸了一口气,终于忍耐不住,要把胸腔里那股闷气全部呼出来:“现在赚了点钱就觉得我们跟别人很不一样吗?搁几十年前,大家不都是穷人出身的吗?我爷爷奶奶不也就是个普通的工人吗?现在有了点钱就感觉和别人不一样了吗?”

“你在说些什么?”方青梅也像是被隐隐激怒了。

贺霖当然不至于蠢到说道有钱就不好,可是他认为——

“我是真的这么想的。我们不过就是赚了点钱而已,有钱是好,但并不一定比别人高尚。人家自食其力怎么了。我们也不算是自食其力么。我们不过是因为赶上了好时代,因为爸爸努力上进,也有机遇,但不能因此就瞧不起别人。”

从小到大,他住大房子、坐好车、穿名牌,确实比别人条件好。但这些不是人与人的界碑,仿佛迈过了某条线之后,脚下的地就跟别人的不一样了,就可以高高在上了。

方梅青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可她的语气里多了一层对他天真的讽刺似的:“赚了钱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啊,不然为什么每个人都想成为有钱人。别人孩子能享受这么大的房子,随时随地有车接送吗?你有这么多保姆伺候你吗?你是读书读傻了吧?我都说了读书不是你的主业,成绩要考好,但是你不能相信书本上的东西!”

贺霖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低头看着那颗被他夹在胳膊里的篮球,篮球表面的纹路硌着他的手臂内侧。

他忽然觉得他妈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另一个世界里成立的逻辑,那个世界里,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地位是唯一的通行证。

方梅青换了个坐姿,像是刚才那一轮对话只是中场休息,现在她准备进入正题了:“你知道夏莹去德国了吧?”

贺霖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听说她了,之前还来看了你一段时间。”

“是。”

“你也挑个国家吧。”她的语气平缓下来,像在讨论周末去哪个餐厅吃饭,“你先在这里看一下,我看一下你的成绩怎么样。如果没把握上清华北大的话,我也送你出国去留学。”方梅青语气之中似乎只看得上这两个大学,像是全中国的大学只有这两所配得上“大学”两个字,其他的不过是某种将就的替代品,“但是呢,你出国留学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雅思托福我都会找人帮你弄。申请经历,社区实习证明,我都会帮你提前开好。做两手准备。”

贺霖听着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膝盖上交叠的双手上。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浅淡的裸色甲油。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夏莹也跟我们家一样,她有钱。”贺霖的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分量,“但是夏盈出了这种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帮她追究。你也好,夏叔叔也好,我们有钱也不去报警,也不去打官司。那么有钱的意义是为什么呢?”贺霖是真的很想问这个问题。

方梅青的目光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贺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看她的眼睛——那双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形状、颜色、眼尾微微上挑的角度。

“因为那个人有权是吧?”贺霖带着一股锋利的冷意。今天站在这里,面对着他妈那张冷静而疏离的脸,那些他一直试图回避的东西忽然全部涌了上来,“夏盈她爸妈不仅没有帮夏莹去申诉这件事,竟然还拿这件事跟那个男生父母套交情。我实在是不理解——”

贺霖终于高高抬起下颌,他的下巴线条在日光里绷出一道清晰的弧度,目光里的温度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驯服的鄙夷。那种鄙夷里没有伪装,没有修饰,就是最直接、最纯粹的是非观。

“有点权力怎么了?他儿子做出这样的事,就说明他的家教不好。而且他还想把他儿子捂着,就说明他这个人更是有问题。这种人迟早要进去的,我们干嘛要跟这种人来往?!”

方梅青安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动怒,没有提高声音,甚至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

她就那么看着他,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剧。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你太单纯,还是个孩子,一点也不懂这个社会上的事。还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那几个字落在贺霖耳朵里,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寒。

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生气,没有失望,没有恨铁不成钢。她只是在陈述一件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而那种理所当然,才是贺霖最无法接受的东西。

仿佛他的愤怒、他的不理解、他那些关于对错的执着,在她眼里只是小孩子在闹脾气,根本不值得她动用任何情绪去回应。一切都是因为他不懂。

“你觉得我不懂,其实我很懂。”贺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只是欺善怕恶、唯利是图!”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凝住了。

方梅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所有保姆大气不敢出。

方梅青缓缓地扭过头,目光从贺霖脸上移开,落在那排保姆身上。

“你们出去。”

六个保姆如蒙大赦,连忙快速无声离开。只有走在最后的万姨在门口停了一下,悄悄抬眸看了一眼贺霖。

保姆出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了贺霖和方梅青两个人,空间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方梅青站起身来了。她站起来的时候,那件黑色西装的肩线像一只收起翅膀的鸟忽然展了开来。

她走到贺霖面前,站定,抬起手。

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贺霖完全没有躲。

清脆的一声响,贺霖的脸被打得微微偏向一侧,耳膜里嗡鸣了一瞬,他慢慢地转回头,目光落在方梅青脸上,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没有抬手去捂。

“你每天都在学校里干些什么?蠢货吗?”方梅青只有一种被压抑到极点的冷意,她比他矮了半个头,可她的气势却像一座山压下来,“你现在是嫌我给你的东西太好了,是吧?那你去看看别人的孩子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你过的是什么生活?!说我们唯利是图,我们不唯利是图哪有你的好日子!”

贺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后面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了。

是,他是被他们养的,衣食住行全部他们的钱,他最没有资格指责他们。

贺霖盯着她的眼睛。他的倒影被她的瞳孔包裹着。那个倒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远,像是自己是一条离她而去的船。

嘭嘭嘭。

贺霖松开了那个明星限量版的篮球。

限量版的篮球虽然好,但普通的篮球也不是不能打,因为终归到底篮球只是篮球而已。

篮球砸在地砖上,然后弹起来,又落下,弹得越来越低,最后滚到沙发脚边停住了。

贺霖没有回头看那颗球,转身就大步朝着门口走去,他径自走出门口,没有回头,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那声响在午后的空气里回荡了一瞬,然后被蝉鸣吞没了。

门外的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晒得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身后是他从小住惯的那种带铁栅栏的房子、修剪整齐的花坛、被精心养护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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