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不想当炮灰》
心脏似乎长出了一只手,紧握成拳,用力锤着她的胸口。
于向晚头脑风暴,用尽毕生所学的阅读理解去反复解读这句话的意思。
片刻后,她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只不过她不是很相信。
没有任何一只被困了数年的野兽,在打开笼子后,不立即选择逃走,反而却留恋牢笼。
除非它已经疯了。
于向晚咬着唇,才发觉手掌心全是汗。
“我只是看完电影有感而发……”她低声说道。
“什么是自由?”
林景年突然问她。
于向晚不解地看向他:“什么?”
这个问题有很多答案,有的人觉得自由就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有的人觉得是跳脱社会道德规范或是家人的管束,去做一些被明令禁止的事情,释放压抑的灵魂。
她不明白林景年想问的是哪种,只能默不作声。
林景年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自己说出答案,跟她一样,沉默了下来。
气氛僵持着,于向晚觉得好累,连空气都变得异常沉重。
她拿起遥控器,找了部喜剧,然后岔开话题:“晚饭想吃点什么?”
林景年盯着电视,语气淡淡:“都可以。”
然后又不说话了,导致于向晚觉得刚刚发生的都是幻觉。
他那么讨厌她,怎么可能会不想离开呢。
……
怕外面的饭不干净,于向晚发信息给管家,让她帮忙准备一下晚餐。
中午吃的比较油腻,晚饭就安排了清淡的小米粥和几样清爽小菜。
管家带来了三份餐,虽然这件事都怪周叔,但也不能不管他,于向晚又让管家找个护工去照顾他。
吃完晚饭,管家收拾好东西回去了,于向晚找借口也溜了出去,跑到森林公园里漫无目的地乱逛。
她这人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逃避,遇到难搞的问题时,或者心里不舒服时,都想躲到一个没人在意的角落里,独自将事情从头细细捋一遍,然后设想几个不一样的结果。
她现在十分清楚,林景年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从一开始充满敌意展露獠牙,一心认为她要弄死他,到现在,肯跟她多说话,甚至主动来抱她。
再蠢的猪脑子都看出来了,只是她不愿意和林景年靠得太近,但是想要消除仇恨值,又必须做一些讨好他的事,将功赎罪。
然后事情就陷入了一个互相矛盾的死结里……
“到底该怎么办啊!死系统,关键时刻掉链子,要你有什么用!”于向晚现在心情很差,逮谁骂谁。
不知不知,走到那片人工湖前面,气温零下,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有人蹲在湖边用树枝戳着玩。
晚饭后来这边走路消食的人很多,于向晚找了个小椅子坐下,伸手从旁边的灌木叶上借来一捧雪,攥在手心里。
冰冷的触感迅速蔓延开,于向晚静静感受这种冷到极致反而滚烫的错觉。
夜幕降临,行人慢慢变少,于向晚准备回去,刚起身,手机响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来看,是苏知禾发来的。
苏知禾:你哥有和你联系吗?
于向晚:没有,怎么了?
苏知禾午觉睡醒后,第一时间就是看手机有没有未读消息,可是空空的屏幕给了她当头一棒。
什么人嘛,上午还在告白,下午就玩消失。
她打开游戏玩了一下午,也输了一下午,心里超级烦躁,就好像被人戏耍了一样。
苏知禾忍不住又给于向阳发消息:在吗?
会计人通病,喜欢刨根问底。
不就是说了句转他饭钱么,至于气性这么大。
依然没有回信。
心里似乎有块石头压着,沉沉的,喘不过气。
苏知禾:他一下午都没回我消息。
于向晚惊讶:不会吧,是不是在忙呢。
苏知禾:要不你帮我联系一下看看,如果你能联系到……
那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富家公子哥一时兴起玩的游戏,撩一下发现没上钩,就放弃了,毕竟他身边肯定不缺美女。
于向晚:好。
她立刻找到于向阳微信,点开语音通话,响了好几声,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被接通。
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怎么了妹妹?”
“你在干嘛?”
于向晚没好气地问,既然能接到电话,就说明手机一直在身边,他就是故意不回苏知禾信息的。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混着DJ音乐,于向阳说:“在酒吧呢。”
于向晚闭了闭眼,恨铁不成钢:“你有这时间不会多看看书吗?不会多学习学习怎么管理公司吗?”
于向阳很无辜,以往他出来玩,从来没人管他:“你怎么了?我就是出来喝点酒而已,怎么又扯到公司了。”
他们的父亲当初把江城的子公司给于向晚管理的时候,于向阳去闹过,问父亲为什么连个闲职都不给他的原因,后来被打了一顿,打服了。
于父说:“你也是名校毕业的,我在你身上砸了不少钱培养你,对你期望很大,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天天和一群乱七八糟的人玩一块儿,给你几千万的创业基金,你都拿去买赛车买洋酒了吧?现在还和我要公司的管理权,我看不出一个月公司就能被你卖了换钱买酒喝!”
于向阳气得撕烂了他父亲珍藏的一幅画:“你说的好听,从小到大你就没有管过我,我进学校你一个劲的让我学习学习,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喜欢什么,想做什么,现在我想学着管理公司你也不让,不让就拉到!”
说完他就被父亲打了一顿,他赌气似的约人去山路上飙车,结果因为不专心,车子冲出赛道翻下了山坡,幸运的是山不高,没死,躺了大半年的医院。
于向晚命令他:“地址发来!”
“你要来一起玩吗?”
于向晚假意哄他:“是的,我去找你。”
于向阳笑了一声:“好,我发给你,再给你选两个帅小伙。”
于向晚咬着牙,她似乎都能想到此刻于向阳左拥右抱喝着美酒的画面,这个混球,刚觉得他人不错,孺子可教,结果转头又拉了坨大的。
她意识到不能这样放任于向阳乱玩,一步错步步错,以后再想让他浪子回头难度更大,趁现在病状还轻,必须得一刀切掉他感染的毒素。
如果于向阳出事了,走向小说里的结局,肯定也会影响到她,即便她表现得再好,林景年也会觉得近墨者黑,身体里流淌着同样血液的她,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然后手起刀落……
于向晚打了个寒颤,不敢想。
富婆梦不能毁在这个王八犊子身上。
挂了电话,她把地址转发给苏知禾,然后打过去。
“这小子在酒吧呢!”
苏知禾沉默几秒,声音很小:“我知道了。”
她自嘲地笑笑,果然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人家只是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她竟然记在了心里。
于向晚听出来她的不高兴:“你别难过,天下男人多得是,咱现在有钱,什么样的帅哥找不到,等我有空就带你去挑男模!”
苏知禾被她逗笑:“我才没有难过,我早就看清男人了,只是没想到纸片人也一样这么糟糕。”
人类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不像猫狗那样简单,他们甚至可以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另一套,心口不一,进化得太完美,也是一种残缺。
于向晚说:“生气吗?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苏知禾不解:“什么?”
于向晚握着拳:“我刚刚给你发了地址,他就在那儿,我暂时脱不开身,你帮我一个忙,去给他点教训,然后带回家,远离那些心术不正的人。”
“你的意思是……让我揍你哥?”
“是的,”于向晚解释,“我们不能这样放任他为所欲为,其实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出事了,估计我们也自身难保。”
大家族,亲兄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苏知禾想了想,回她:“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不只是帮闺蜜,也是为了自己,她想先为自己说的那些话道歉,然后再扇他一巴掌,报耍她的仇。
这样就扯平了,以后也不必再有任何接触了。
退出通话页面,于向晚盯着手机发呆,其实她根本就不想回去,不想和林景年共处一室。
她害怕他的眼神,总觉得在那双犹如黑潭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她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当他的目光看过来,自己便变得赤/裸。
在屏幕快要熄灭之前,她看到底下一排的“发现”上有个红点。
原主的这个微信号里好友只有几十个人,而且这些人多数是家里的亲戚,没几个朋友,他们很少发状态,所以于向晚很少点进朋友圈。
这次她鬼使神差地点进去,最近的一条,是林景年的。
他发了一张图片——主色调为白色的雪地上,一棵树叶仍然翠绿的大树立在一侧,图片中间,是一个长发的漫画风女孩,手中拿了一把透明伞,女孩伸出手,在接落下的雪。
……
整九点,于向晚才踏着夜色返回医院,白天拥挤的电梯此刻只有两三个人,都默契地一言不发,等待着电梯停靠在所去楼层。
走廊上也没什么人了,路过护士站,只剩两个人在值夜班。
于向晚走到病房前,轻轻推开门,迎接她的却是一片黑暗。
借助走廊的光,于向晚看到林景年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这让她把已经准备好的措辞咽回了肚子里。
轻手轻脚走进去,关好门,于向晚坐在床边凳子上,手搭在床头柜上,支着下巴看林景年。
不是她猥琐,是这家伙睡颜实在美丽。
黑色为他脸的轮廓描边,似乎比白天看还要棱角分明。
估计是暖气太足,衣服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漫画般的精致。
两条胳膊搭在外面,袖口被卷起两道,露出细长的手腕。下面是修长的手指,指甲被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是有在好好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透进来的灯熄灭了,夜色朦胧,看不清楚了,于向晚起身,坐到那张一米长的小沙发上,将毛毯抖开,盖在肚子上,蜷缩着躺了下去。
折叠陪护床没有展开,她害怕去弄会发出声音,打扰到林景年,还好她够瘦,小沙发也足够躺的。
等到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黑夜隐藏了他眼眸里的情绪,缓缓坐起,侧头看去。
林景年眼中毫无倦意,他掀开被子,打开手机电筒,靠在桌上。
白光下,他看清了于向晚的脸。
他也学着她那样,支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一直看她。
直到夜深露重,他才站起身,走到于向晚面前,伸出手,将那几缕睡乱的头发撩拨到耳后。
他动作很轻,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指腹轻轻擦过脸颊,触感带起阵阵涟漪,在他心中荡漾开。
半晌,他站起身,下腹微胀,他往卫生间走。
沙发上的人突然翻身,抬手挠了几下发痒的脸,嘴里嘟囔着:“别离开我……不要……”
林景年回头,眉头深深皱起。
她在说谁?
等了一会儿,于向晚没有醒,窄小的沙发伸不开腿,估计是憋屈难受,她嘴角一直向下,时不时皱眉。
她是在挽留谁?
林景年静默许久,他将手机灯光关闭,整个人融入黑暗中,摸索着上完卫生间,重新回到床上,与于向晚共眠。
于向晚做了个噩梦,梦到她买的限量款爱马仕包包长翅膀飞走了,她追啊追啊,包包越飞越远,她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别走我的宝贝包包……不要离开我……
她在梦里痛哭,哭诉老天爷你太残忍,老夺人所爱干什么!
林景年正要睡着,突然听见了一声呜咽,接着是吸鼻子抽泣的声音。
说实话,在医院的夜里,听到哭声还是蛮恐怖的。
他再次坐起来,打开手机屏幕,照向声音的来源,却看见那张漂亮的脸上,挂着一颗泛着光的泪珠。
什么时候,她这么爱哭了……
看了许久,林景年下床,俯身擦去那颗泪,然后将湿润的手指放进嘴巴。
是苦涩的。
他将这片苦涩咽下,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似乎是感受到安慰,于向晚梦里爬起来,回过头,身后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冷白皮肤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于向晚咧开嘴忍不住笑了,限量款包包飞走了没关系,上天还给了她一个又帅又嫩的男人。
借着微弱的屏幕亮光,林景年看到于向晚脸上的笑容。
他似乎成功帮她赶走了噩梦。
他也笑,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幅度,目光温和,或许连他自己都很意外,今时已不同往日,暴风雪总会成为过去。
……
苏知禾踏进酒吧,音量拉到顶的音乐冲进耳里,放的是最近短视频正在流行的一首改编DJ版曲子。
借着来回移动的彩色射灯,苏知禾四处寻找目标。
终于在VIP卡座上看到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
于向阳坐在中间,手里捏着一个复古浮雕冰川纹玻璃杯,在和身边的女性说话,不知是说了什么,他摇头冷笑,接着仰起头,将杯子里琥珀色的酒一饮而尽。
苏知禾垂下头,将右手手指活动活动,思考待会儿要用什么样的力度扇他。
酒精味夹杂着烟草味充斥鼻腔,她深深吐出一口气,迈着步伐走过去。
“今天这个领舞不太行,身材不如漾漾的好。”
“但是脸还不错哦,待会儿等她跳完叫过来一起喝一杯。”
“阳哥,你喜欢哪个?”
他身边的几个男性对台上舞动的女人评头论足,时不时还冒出几句荤话。
于向阳已经喝了不少酒,脑袋昏昏沉沉不想说话,没理他们。
坐在他身边的一个美女递过来一杯冰水:“少喝点,缓一缓再玩。”
接着去整理桌子上散乱的扑克牌。
于向阳把水放回桌子上,继续往酒杯里倒酒。
“你说,这话多伤人心啊,老子我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他瘪着嘴,向美女抱怨。
美女笑着说:“你记住,追女生一定要用心,其次是用行动证明,你真的很喜欢她,刚开始受挫是很正常的呀,别气馁。”
于向阳叹气,眼底始终覆着浓浓的怨气。
他抬起手,把酒杯往嘴边送,辛辣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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