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闻调转车头开回别墅时，火光已经映红了半片夜空。

消防车的警笛声刺破夜色，水柱喷涌着压向翻卷的火舌。

温夏站在警戒线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手心冰凉，连呼吸都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两名消防员抬着担架从浓烟里冲出来，上面躺着一个人。

下半截身子的衣物已经烧得焦黑粘连，皮肤泛着可怖的青白与焦黑，甚至能看见鼓起又破裂的水泡，惨不忍睹。

但上半身相对完好，露出的额头和脸颊只有烟灰和淡淡的红肿，依稀还能认出他清俊的轮廓。

是冷渡。

他还活着。

温夏再也撑不住，捂着嘴弯下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医护人员匆匆围上去，担架飞快地抬上救护车。

有人在喊“重度吸入性损伤，血氧掉得厉害”“怀疑一氧化碳中毒，准备高压氧”。

那些专业的词钻进耳朵里，温夏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踉跄着追了两步，被警察拦了下来。后面警察问的话、谢薇在耳边说的安慰，她全都听不进去。

视线里只剩救护车闪烁的红灯，还有他露在面罩外苍白的半张脸。

他说要让她永远忘不了他。

他做到了。

-

医院里，温夏和肖闻、谢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墙之隔的病房里，是不久前还与他们发生激烈冲突的冷渡。

看见那具烧伤的可怖的身体，哪怕是经历过濒死的肖闻也沉默了。

安静了片刻，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肖闻抬头看去，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西装革履，长相有些眼熟。

景玉一眼就认出了温夏，质问道：“什么情况？！”

肖闻站起来说了个大概，说到自己的伤势时添油加醋道：“他想弄死我！要不是阿夏拦着，我已经盖白布了，这属于故意伤害！”

那些“精神病”、“自焚”的字眼实在太陌生，景玉质疑他：“什么精神病？他脑子正常得很！自焚更是无稽之谈！他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自焚？”

肖闻指着温夏她们，音量渐大：“不信你问她们！冷渡是真的要掐死我。这件事不能不了了之，我们已经报警了，你们就等着蹲牢子吧！”

景玉皱着眉上下打量这个男人：“你和温夏是什么关系？”

肖闻哽了一下：“什么什么关系？就是朋友，我和谢薇都是阿夏的朋友啊。”

“朋友？”景玉的目光移向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温夏，“冷渡不可能自杀......该不会是你们，联合起来要侵吞他的财产才策划了这么一出？”

谢薇听了一阵恼火：“你有病吧！”

肖闻：“就是！谁知道他有没有钱啊！你自己看看我的脖子上的伤，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三人就追责问题吵了一番，一旁的护士都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警告他们，才安静下来。

肖闻指了景玉一下：“你等着，警察马上就来了。”

“不管他是不是自焚，故意伤害、非法拘禁都造成了，说不定还有，”谢薇看了温夏一眼，语气犹豫，“婚内□□。”

温夏肩线紧绷，睫毛微颤。

景玉：“哼，像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不就是想讹一笔，我已经叫我的律师来了。你们说他是自杀，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有什么证据？”

耳边喋喋不休的纷扰，温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冷渡那截被烧焦一半的长发还浮现在眼前，她不敢想象被火焰烧焦皮肤有多疼痛，眼底水光泛滥，可真正替他担心的却只有自己。

肖闻说的那些话她何尝听不出是什么意思，比起不认识的冷渡，他更在意是否能索赔。

而原以为是冷渡朋友的景玉，自来到这里为止，一句他的情况都没问过。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同情心太过泛滥，还是他们太过冷血。

“是不是我的错？谢薇，如果我当时没有走掉的话......”

“不！”谢薇将她抱进怀中，不断抚摸着她的头，“不是这样的，阿夏你听我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绝对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对不起你！”

肖闻：“是啊，阿夏你千万别内疚，这是他欠我们的，我们才是受害者啊。”

一旁的景玉又冷笑一声，随之而来的律师将他拉到一边了解情况。

不多时，病房的门打开了，医生走出来问：“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现在他情况非常危急，需要马上手术，烧伤面积很大，吸入性损伤也很严重，随时有生命危险。”

几人面面相觑，温夏迟疑地举起了手。

医生递过来一份手术同意书和笔。

“即使手术成功，他依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因为烧伤的危险期很长，而他现在昏迷的主要原因是重度吸入性损伤，导致大脑缺血缺氧，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都无法预测。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手里的笔很轻，可她差点握不住。

“什么叫做好心理准备？”景玉拉着医生的胳膊，“用最好的治疗方案，最好的药，不用考虑费用。需要外院专家会诊的话，我马上安排。”

“是、是。”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焦急：“你先跟我交个底，他活下来的概率到底有多少？”

“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但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还是先签字吧。”

温夏捏着笔，想起不久前自己还说要离婚的事。

明明要离婚，现在却要决定他的生死。

她没怎么犹豫，签下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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