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穿梭过街道，引擎声稳定而枯燥，燕乐安悄悄拉开一点窗户，让外面的风透进来，晕车的人吹吹风，就会好受很多。

路边还有经历过冬寒后的枯树迟迟不肯生出新芽，燕乐安也不确定是没熬过去，还是需要更多的春雨，才能复苏生长新的枝枝蔓蔓。

一树新叶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地闯入他的眼球，他一下子锁定，脑袋一点点偏移，从前向后转，最后斜着眼睛把脸贴在车窗边，目送那一抹绿云离开视线。

多愿意无论是宿舍还是训练室窗外都有这样一团绿云，一点点的不舍开始蔓延，缠住他的心脏，恍惚好像有点刺痛。

就在这时，椅子靠背后的东方慧云转回头来。

那张脸年轻得过分，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眉眼蔫蔫的，但眼睛黑得像黑洞，咕噜咕噜冒出那种新叶一般的生气，而那点没藏住的忧虑就像异样的病灶，突兀而刺目。

于是他忍不住用别人注意不到的声音问：“东方，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小孩弹了一下，应该是被他吓到了。

她睁大了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明明比赛里那么敏锐，莎布藏草里出手的禁锢都能躲开，所以是事情很大吗？

燕乐安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自己没有同伴的双人座，来到小孩的旁边，问她可不可以坐在她旁边。

小孩仰着脑袋，往里面坐了些，而燕乐安才不会想着去把她让靠窗的座位挤，只坐了三分之二的座位，让她可以有三分之四的宽敞，没有那么局促。

“要跟我说说吗？”

他自然而然把一小包嫩姜给她。

小孩定定看着自己，似乎有些疑惑，燕乐安很有耐心，让她看见自己。

燕乐安上学的时候就很喜欢看书，咀嚼他能够找到的文字，他曾经看到过一段话：世界上有无数的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而看见，让人与人之间产生了联系。

他深以为然。

脑子里也在思索东方慧云情绪不对的可能原因。

是今天的卡位赛队长下，她上还有网络舆论的问题，还是被刚刚的坏人吓到了？

东方慧云她先低头看了眼那种称斤买的小包装袋带着甜味的腌渍生姜，有些昏沉的脑袋做出自然而然地判断，手撕开包装，捏出一块姜放嘴里，先是甜，然后是辣，胃好像很快就被安抚住，那种顶喉口的难受就消减很多。

她把剩下的递还给他，示意他也吃。

要拒绝燕乐安发出的谈心申请吗？

东方慧云双眼仔细打量着燕乐安，可惜人很难从外表看出一个人的内里，但如果是她上一次坐大包车到场馆就一路睡，这一次就准备了橘子和腌渍姜的燕乐安，可以看情况说说的吧。

学着凑近些跟燕乐安说悄悄话，东方慧云就问他：“燕子，你为什么会来到QDL？”

“嗯，为了钱和位置。”

东方慧云不由得后仰，为他如此直白的话语。

燕乐安手指擦过那包姜由东方慧云撕出的小开口，挺好，直接放口袋里也不会散出来，一边想着就一边妥帖地塞进外套口袋，触碰到口袋里的手机，他摸出来，没有解锁，放在膝上，侧头和东方慧云解释：“没什么不能说的，梦想也有，但是梦想不能当饭吃。”

“也对，没有位置就没有钱，没有钱的话人在这个城市就无法落脚。”

东方慧云深以为然，在出租屋住着的那些天足够她算够了钱。

钱不是万能的，但要生活下去，没有钱又万万不能，否则一个睡觉的地方，一口进嘴的食物都会成为问题。

她没有资格不去拼，QDL的替补位给不了她想要的，首发位才能给她更多的钱。

今天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好的，打出高光，获得五杀，赢下比赛，收获很多很多的肯定，就连被扔没开封的矿泉水瓶都可以当做恶人有恶报的小事件，除了小且，必定要失去首发位置的小且，他是被自己关隔间的。

她有看过在她社交账号下面骂她的评论，最热的一条就是质问她是不是一个多月都等不了，就赶着投胎一样急着上位吗？

明明她有自信光明正大拿到首发的，就像她手可以摘下的一个橘子，吃到成熟的甜，但是现在，她的宫斗，让这个橘子更早到了手里，但是不够甜，带着难言的酸涩。

她不后悔，只是恨她没有太多选择，做了决定就没有退路。

她垂下头，心里的恨意像是水泥地板下的竹根，不断往上突。

她恨奶奶说的那句人穷志不穷，做人要堂堂正正话里会传染的“清高”，恨第一次进城市别人异样的目光，恨堆成山的稻子才能换下一笔学费，恨明明不应该却还是在室友随手要帮她一点时候冒出的毒汁，恨读不下去的书。

更恨郝仁，明明她能够在极昼有很好的前途，还恨小且的排斥和强撑，恨他的粉丝对他的爱和对自己的坏，恨出租屋的那些天的雨和夜就像摄魂怪一样偷走她站上赛场的纯粹快乐，逼迫她直视放下手机后要面对的恐惧……最恨她突然发现自己怎么有这么多的恨。

燕乐安注意到东方慧云的眼睛飘忽着落到了别的地方，他顺着看过去，那里是来的时候队长曲旦的座位，现在空空如也。

领队说联系上了曲旦，对方自己请假先行走了，等下吃火锅也不回来。

“是因为队长吗？”

东方慧云的视线就又落到了旁边的燕乐安身上。

恨意跑到了他身上，恨他做得太好，以至于恨也难以找理由。

哦，做太好也恨，恨他拉高了做人的真善美，把此刻的自己衬托得像阴暗的鬼。

她幽幽地看着燕乐安，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邪剑仙。

“我去跟他还有经理说，你的表现大家都能看见，你的位置是打出来的。”

对方对自己的恨一点都没有察觉，还安慰自己，东方慧云忍不住坏，很想把曲旦没能继续打比赛的真相告诉他。

但理智拉回了她，说出来就是把柄，她不能这么愚蠢，把自己的把柄就随意地交出去。

“你站我还是曲旦？”

燕乐安到现在也察觉出一些不对劲。

她半点没有提刚刚人身安全受到威胁，那么问题是出在曲旦和首发位置的问题上。

但如果只是如此，东方慧云就应该是高兴的，因为她出色的发挥让她顺理成章地就应该拿到位置，这不是曲旦在俱乐部有关系有资历能够扭转的情况。

就算为东方慧云欣喜的同时，他在为燕乐安为队长失去首发感到难过，也认定赛场有着残酷的相对公平，电子竞技实力至上，在曲旦在场上打出0:2的情况下，上场一起打成3:2的东方慧云就应该获得更多的比赛机会。

他不认为这是站队，也不觉得需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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