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高嫁》
王妈妈不敢瞒孟母,将孟昭那番话一五一十尽数禀了。
孟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抬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径直进了屋。
孟昭正靠在床头,将饮完的药碗递给小厮,不待小厮退出去,他便先开了口:“母亲都知晓了吧?过几日我进宫领赏,会向圣上求一道赐婚圣旨。”
孟母眉头微蹙,脸色沉了些,愠怒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她是什么出身,你是什么出身?你娶一个再嫁之身的商户女,满朝文武会如何看你?会如何看我们孟家?”
“武将立身,只论功绩。便是没有这一出,那些文臣世家也未必看得起我这个武夫。”孟昭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女子间的交集不比男子坦率,以她的出身,的确容易被人看轻。”
孟母的眉头舒展了些,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可下一瞬,孟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笃定:“所以儿子想斗胆跟圣上再求一个恩典,用赏赐替她换一个诰命。如此,日后她出席宴席,旁人也不敢在明面上寻她的晦气。”
孟母气得踉跄了半步,扶住桌沿才站稳:“你简直……”她咬牙看着自己这个倔得像牛的儿子,“那是你用命换来的功劳!”
“若无她,儿子不是死于高热,便是死于那些私兵之手,哪儿还有命活着回京都?”孟昭双手撑在床沿,将身体打直,目光直视着母亲,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娘,我心悦她,只想娶她为妻。”
孟母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拂袖往正院的书房去了,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连身后的王妈妈都险些没跟上。
见她脸色不好,孟仲平放下手里的兵书迎了上去:“何事惹得你这般动气?”
孟母强忍着怒意把孟昭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压着声音道:“你也不管管?他这是连自己的前程和脸面都不要了。”
孟仲平听完没有立刻表态,缓步走回书案前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半晌,他才放下茶盏,看向妻子,轻轻叹了口气:“他想娶,不妨就遂了他的愿。”
孟母怔在原地,像是没听清。
“他宁愿舍弃升迁的机会,也要用功劳替她换一个诰命,这份决心,还不够说明什么?”孟仲平侧目看向窗外,声音缓了几分,“如今朝局未明,三郎保持原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孟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立在原地,看着孟仲平那张平静的脸,后知后觉明白,三郎怕是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知晓她不会轻易松口允下他跟秦念的亲事,便直接求圣上赐婚;知晓她会拿秦念的出身说事,干脆用好不容易得来的赏赐给秦念换个诰命。
她迟迟未开口,孟仲平出言道:“那丫头进府已有月余,是何品性想必你心里有数。抛却出身,她嫁给三郎为妻,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孟母松开微抿的唇:“我知道了。”她转身出了书房,走在回廊上,日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若早知晓三郎铁了心要娶秦念为妻,她就不会……
她摇了摇头,步子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秦念回到客院后,便怎么也坐不住。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怕孟母动怒,更怕孟母迁怒她的父母。
要不……明日便请辞,回太康县去?
请辞容易,再想进孟府就难了。
可请辞容易,再想进孟府就难了。且不说没了孟府牵线,她很难寻到一个既能护住她、又能护住她身后家人的郎君;便是与孟乐绮合作开铺子的事,只怕也要无疾而终。
没有孟府做靠山,单凭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商户女,别说在京中立足了,怕是铺子刚开起来,就会被同行蚕食殆尽。
因着孟昭的一句话,秦念再度寝食难安。
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饭,她立在窗前,望着远处茂密的竹林出神。
倏然,叩门声响起。
“秦娘子,娘子请您过去一趟。”
张妈妈声音不大,却让秦念心头一紧。
终是来了么?
她做了个深呼吸,转身理了理衣襟,稳住神色,拉开房门:“劳烦张妈妈亲自跑一趟。”
张妈妈微微垂首:“这是我应做的。”
秦念跟在张妈妈身后,穿过回廊。清晨的阳光斜斜洒落在她身上,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张妈妈的背影上,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念头,这一去,不知等待她的是什么。
怪孟昭么?自是怪的,若非孟昭那句话,孟母岂会对她出生猜疑?
理智又告诉她,她若要嫁给孟昭,嫁进孟府,今日这一遭是她必经的。
到了主院的厅堂门口,张妈妈侧身让她独自进去。
秦念稳了稳心神,跨过门槛,余光瞥见孟母端坐在主座,手里端着盏茶,看不出喜怒。
她加快步子,停在厅堂中央,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娘子安。”
厅堂里静了片刻,孟母未如以往般,立刻让她起身。
秦念垂着眼,只听见茶盏搁在案上的轻响,心头跟着咯噔了一下。
“起来吧。坐下说话。”孟母声音不重。
她直起身来,在孟母右下首的椅子上落座,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
孟母久久未开口,只端详着她,像是在掂量什么。那目光不凶,却让她觉得比斥责更让人紧张。
她垂下眼,没有闪躲,也没有开口辩解,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最后的判决。
厅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孟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预想中的怒意,反而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她的心也跟着那口气一起悄悄落回了原处。
“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孟母重新端起茶盏浅啜了口,徐徐道,“他避开人,单独去寻过你了。”
秦念的心再度悬起,飞快地想着该如何接话。
孟母放下茶盏:“这世上诸多事,吃亏的总是女子。往后你别再由着他胡来。府上人多口杂,若被那等碎嘴的传扬出去,于你的名声不利。”
知子莫若母,三郎既将人放在了心尖上,又岂会真守着规矩不见上一见?
先前不知道便罢了,眼下既已知晓,便不能由着两人胡来。
秦念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心下微动,抬眸看了孟母一眼。
她这是……允了她和孟昭的事?
孟母将她那一眼纳入眼底,心口那股憋闷又重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两分:“按理说,你的规矩礼仪不该由我多管。可你既决计走这一条路,自当严于律己,别在此等小事上落人口舌。”
不等秦念答话,她又道:“绮娘和她大姐的规矩礼仪都是跟林娘子学的。我已递了帖子过去,在林娘子入府教导你之前,你便先跟着我学。”
秦念即刻起身,冲孟母微颔首欠身行礼:“多谢娘子抬爱,念娘定当用心学。”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孟母敲打她之余,却也未尝不是为她着想。
若担不起嫁进孟府的这份体面,不仅丢了孟府的脸面,连孟昭也要跟着被笑话。
人言可畏,说的人多了,便是不曾的事,也能被编排得有鼻子有眼。到那时,不只是丢脸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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