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之形》
泥盆失手从窗台跌落,瓦碎盆裂满罐泥土滚滚而落,水泥溅着窗外湿地落满泥点,声音惊心动魄震人耳蜗。
庄栩鹊颇觉这声音解压得很,能够抒缓压抑情绪,她便继续站在卧房的窗边将一盆一盆开出青涩花苞的盆栽推倒跌地。她越想越气,赌气把帘子哐啷拉上,在这黯淡低压的屋内跷腿平复心绪。
她两指夹着细烟点燃,烟气熏熏绕绕打着转子在她周遭盘桓。
脚步声从狼藉窗台边踏步走过,停顿一瞬,似是为窗边那尸体横陈的瓦罐裂片震惊。那步子继续响起来,转过一条廊隐入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门外。
随着陈宛钰推门倾进的现身,庄栩鹊像被烟火的炙热灼烫手似的飞速颤抖。
庄栩鹊将腿跷在膝上,一条轻薄的粉色软毯盖着腿。
细细长长一条人像一缕笔直轻烟,浓艳的衣裳清丽的妆形成浓烈反差。
弯弯的柳叶眉点缀着那尖尖下颏的脸,眼睛像猫儿一样轻俏,又大又圆,黑瞳仁因为她睡眠不足的白色脸庞愈显幽黑。
庄栩鹊换的旗袍是她少穿的黑色配玫瑰的搭配,嚣张跋扈气焰旺盛。
陈宛钰是张长眉挺鼻脸,眉毛斜飞黑鬓。
从某些角度看他和陈家祯相像在于他们的脸型,细瘦;他们的鼻也是如出一辙的高挺。
家祯长得更加端正贵气,是如竹子一般高雅修挺的贵族气质。
指尖的白烟蝴蝶飞舞似的飞行,抽烟也好打牌也好都是嫁进富贵人家培养的兴趣爱好,仿佛是种有钱有闲的象征太太局人人都会。
庄栩鹊斜睨着陈宛钰那张平淡表情的脸,想狠狠蹂开那层故作镇定的伪装而掐着嗓子,恶声恶气道:“你不会以为刚刚你们窗外的动静真的是猫发出的吧。”
陈宛钰蹙起眉,脸色总算起了两丝变幻,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偷听?”
庄栩鹊冷笑两声,“真可笑,你们敢背后窃论,还不许别人听见吗。不知道隔墙有耳这个词么,噢,你确实不知道,你也没上过学。”
每步精准踩在陈宛钰的自卑点上,庄栩鹊深信这个家里最了解他的莫过于是自己。庄争妍想控制他拿他当枚棋子争夺家财,庄栩鹊偏生能要反过来“将”庄妍一下,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反水。
见陈宛钰耳朵红红不吭声。
庄栩鹊乘胜追击,从沙发上一下子站到地上,每走一步就对门前的陈宛钰嘲笑打击:“你穷惯了,还没尝过富有的滋味。只要你肯跟我的队伍,替我套取情报,我管保叫你也能分几个钱子儿。”
她直勾勾盯着陈宛钰脸上一丝一毫波澜,甚至随手拿了门口一叠匣子里端放的戒指宝石,锃亮钻芒霎时照亮了像被胶带封起来般的屋。
陈宛钰笔直僵硬直挺挺站在那,犹如一座年久风化坚硬化石。
他愈是像道闪电直线憋不出半个字,庄栩鹊愈得意自己字字珠玑切中肺腑,否则陈宛钰不会颓丧得像条蔫了的大黄狗那般沮丧无力。
两人之间隔着沙发遥远距离,互不说话安静如同坟墓,他的死寂渐渐感染庄栩鹊。她的双腿好似被这僵化的气氛麻痹,浑身爬满虱子痛痒难当,强忍站起来先逃为敬的胆小行为。
她终究不够狠心。
咬下牙来硬着心肠想狠狠往陈宛钰脸上踩上几脚,树立不怒自威的威势风头,记忆闪回,始终让她想起关于街头巷尾背后肆起的流言。
几乎所有人,包括康丽华在内皆认定了庄栩鹊不识好歹,把阿钰这样一个尊老爱幼心地善良,顶多没点钱的小伙子驳了面子,不给一点尊重。
可是没钱注定要庄栩鹊嫁人之后,饱尝早起贪黑四肢硬如顽石的苦。她的下半辈子注定重蹈康丽华穷困悲苦潦倒地的惨剧.
她紧咬牙根血丝渗着唇缝颗颗涌冒,发誓绝不过成猪狗不如。
大脑深处有块重石尖锐敲击脑膜神经,仿佛在躲避陈宛钰或许突如其来一阵驳词。所幸陈宛钰沉默良久松口,温良如同被人叱骂了后仍不敢回驳的家养野狗:“好。”
这回轮到庄栩鹊惊讶一愣,不敢置信他就这么轻飘飘地反戈向了她的阵营。
她咽口唾沫,喉咙火辣辣的疼感上涌,“那你必须再答应我件事,不能把你我曾相亲过的事公之于众。”
陈宛钰低垂着眉,昏沉光线照得他的脸部线条模糊在了暗色,好似一团化不开的凝墨沉沉郁结,毫无攻击力更无挑衅之感。
柔得似乎山水画上描绘流水的墨色线条,由浓转淡掺着几丝晦暗不明的色调。
他的锋利只在他抬眸转瞥之刻显露,少之又少转瞬即逝,“你看我有拿这段历史说过一字半字么?”
像被他私下塞了一团硬臭抹布,庄栩鹊喉咙一哽吞咽得不上不下,讷讷一握拳头狐假虎威着扭头。“我现在可是城内名人,拿我当一段谈资可不是炫耀的资本?你瞧光明报社里工作的某几个写手,仗着和我当过同窗的光成天发些攻讦我的文章,可气死我了。”
翻见酸言讽语时的愤懑依旧不平,庄栩鹊眼里的陈宛钰是如此百依百顺逆来顺受,放下了心头防患于未然的一块戒备巨石,省得闷气继续在体内横冲直撞损害脏器,干脆把面前男的当个情感垃圾桶随意发泄。
陈宛钰倒很能安慰人,“哪几篇文章?这么没眼力见和欣赏力。”
庄栩鹊撩顺乱七八糟没来得及梳理的一头秀发。起身险些因蛇射入糖分过低晕眩摔倒,摸着眼前昏黑将那揉得糟乱的报纸扔去。
她一屁股便继续翘腿坐回沙发椅上,将泛着微凉触感的薄毯掖成半块,斜睨陈宛钰一眼,“你出去了一趟,反倒会说话讨女人欢心了。”
陈宛钰淡淡道:“说得像是你对以前的我还挺熟的。”
庄栩鹊咳嗽了两声,被他不经意的顶嘴噎得吃了馒头似的干噎着嘴。细细琢磨面前这人虽是贫穷出身,自己天然对他有股同类人所出的蔑视冷眼,人家血缘上却铁打铁的是陈家嫡长子。
自己就算跟着陈家祯狐假虎威,论资排辈也得喊他一声哥哥。
一夜没睡的困倦疲怠后劲渐渐压着喉头,眼皮沉得压着千钧般的重负,心头慌得像有几米高的巨型野兽豺狼穷追猛舍,她下意识歪头想睡倒过去,仍是强撑精神瞥着面前读报的陈宛钰。
他拿了一盏油灯,灯烛光焰照射的一角地带泛着闪烁光晕,光斑跳动跃上庄栩鹊斜仰的身形。
光只照到庄栩鹊的腰部以下,半截腰上她那熬得眼青脸白的神色丁点都没照到。
她呼吸清浅,慵慵懒懒散漫如同披着白羽的贵狐狸。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曾护养精致,发丝发根也透露着金钱堆砌的柔顺美丽。
陈宛钰的声音隔了层纱般的,碎着河里的光影钻石一般传到庄栩鹊的耳朵里,听得很不真切如同梦境,“那天你们确实也如报上所说,很张扬,很耀眼,全场的人都挪不开眼。”
庄栩鹊笑了起来,笑声银铃一般清脆,眼睛却没张开随意悠闲像是信步闲庭,“我妈妈还说你是个可靠可托付的人,你受到点诱惑就随意掉头投奔别人,我可不敢自己交付给你。”
陈宛钰的声音隔着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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