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渡厄》
绛幽瞧着这两个太监,不是很强壮,枕头下有一把匕首,远处挂有一把长剑。
长剑是拿不了了,但是枕下的匕首倒是可以一试,匕首也放的靠外,她本就喜爱剑舞,身子不偏柔弱,将其从枕头下拿出,杀了近前的,又与另一人推搡,一刀划开了他的脖颈。
瞧着两具尸体血染了名贵的地毯,绛幽不免喉间涌上一抹酸,将沾了血的匕首扔掉,大步往那把长剑处走,取了长剑,将殿门打开,外头幼帝哭着抱住了绛幽的腿,“母后,母后……娘,点灯点灯点灯、点灯!远儿害怕……”
外头月光亮的很,瞧着幽幽的瘆人。
绛幽抚着楚远的发顶,“好,小远跟着母后,母后为你点灯。”
千盏华灯如丘陵,绛幽寻了火折,点了那千盏华灯中的一支,温暖的豆火跳跃在楚远眼中,他瞧着火,绛幽瞧着他。
他好小啊。
还不到三岁。
帝王冠冕的珠子也做的小小的,遮着他的眼睛,跟着他摇头晃脑,左右摇摇。
无言良久,幼帝倚在绛幽怀中,那一点豆大的火映着他小小的脸,昏昏欲睡。
许久,外头有重重的脚步声。
绛幽抱起幼帝,往远处走去,轻微晃动,楚远清醒过来,听绛幽说道:“一会不要发出声音,知道吗?”
从楚远的视角来看,他的母后一手抱着他,一手端着那盏跳动的烛,他下意识抱住了母后的脖颈,还没多久,就被母后放在了地上。
绛幽蹲着身子,亲了亲他的侧脸,而后指着柜底,“躲在这里不要出来,母后要将灯吹掉了。”
“可不可以不吹掉呀?”
绛幽捏了捏孩子的脸,“你睡一觉,睡醒了,母后再帮你点好不好?”
楚远往柜子底爬,露出一张小脸,“母后,远远听话吗?”
绛幽苦笑道:“嗯。”
得到肯定,楚远回了个开心的笑脸,头上带的冠冕被卡了一下,扯到了他的头发,一张开心的笑脸又皱巴起来。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绛幽安抚好幼帝便小心翼翼的往外走,手中紧紧握着那把长剑,躲在侧旁,借着明晃晃的月光,瞧见一双人影往此处大步走来。
其中一人暂歇了,另一人身材修长,手持长枪,腰间佩剑,身穿黑衣银甲,想是不好对付。
瞧着他直直往楚远那处走,绛幽不免着急,大吼一声“逆贼!”便握着手中长剑刺去。
不想,那人挥动长枪,便把自己手中紧握的长剑斩落在地。
绛幽手被震的发麻,抬眸看去,见眼前人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形容俊美,又执长枪,料是奴才们所传的,逆贼头子商问万手下的那个卫宁。
便怒道:“好一个逆反之徒,难道你还要杀了哀家不成?”
卫宁并未看她。
绛幽顺着这年轻男子的视线回头看去,只见楚远扶着不远处的一金凤雕,歪着脑袋,朝这边看来。
身前年轻男子拱手行礼,沉声道:“今时不同往日,还请太后顺从。”
绛幽忍下恐惧,怒斥道:“简直是放肆!尔等祖上世世代代皆是襄人,竟敢杀进宫来,今朝逆反,不忠不孝,贼子窃国,名不正言不顺。”
这时,外头那个与这年轻男子同行的也走了进来,朝着绛幽略行了个礼,绛幽瞧去,见那人长得略显奇怪,眼距略宽,两侧发丝垂落,留着短胡,“太后这就说错了,要是这样说,那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不都成了贼子,窃取了前朝的政权?”
“况且日夜尚且轮转,史册也常载,山有崩者、湖有干涸,襄朝连年天灾,北有大旱,南有洪涝,朝堂腐败到了极点,如此大灾不保生民,那就只能推覆重来。襄命尽,新朝将出,就算我等不做此事,也照样会有别人来做。”
这时,楚远从远处小步子走来,牵住了绛幽的手,“母后……”
绛幽将幼帝抱起,那男人朝着北侧做躬礼,“太后,请吧。”
绛幽朝着那处看,瞧见一月光下,有人影静立。
身后,传来方才那男子低语,“卫宁啊,你就是太有礼貌了,人家就看你好欺负,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可你瞧老戚一通说,是不是比你长枪一扫要唬人?”
楚远抱着绛幽的脖颈,“母后,去哪啊?”
天色昏暗,却被火光照的糜糜透红。
宫道之间,花板石铺了一路,雕花满刻,檐牙钩月,长风浩荡,卷起她垂地的华袍往上打了两个旋,缓缓跟在陌生男子身后,往旁处走去。
那云髻插凤钗,雍容富贵,美色如花,耀如明月。
帝王冠冕在一张困倦的幼童脸前摇摆,天下之主。
仔细瞧去,原来不过是一个身形削瘦的女子抱着她的幼子,隐在了夜色里。
这一幕当真是稀奇,一国太后抱着皇帝,往别处行去,身后正宫,被旁人占据,朝代更迭,就在这一来一去之间。
引路的男人有些扭捏,也不敢正眼来瞧,说话也夹着嗓子,还掐着兰花指,是个假姑娘。
“太后……小人引您先去旁宫暂待……”
他说的什么,绛幽无心去听。
大势已去。
将为人奴。
成阶下囚。
旁宫清冷,马车走了许久才到。
幼子还睡着,绛幽伸了手,覆紧了他的口鼻,他当然醒了,一张小脸憋得发紫,绛幽没说什么,旁宫有清池,她怀抱幼帝,投池自尽。
万千念想在神女识海中收拢,不过一息,她识海中已过二十余年。
身边司天神色淡漠,绛幽道:“这一世不过想要个平常,可左右困挡,行动受限。”
司天道:“若是容易,那就不叫渡劫修道了。”
绛幽将挽着发的那根素簪取下,握在手中,瞧了又瞧,身边司天打了个哈欠,“有一事。”
绛幽问:“何事?”
司天道:“天石有载,情丝一分为二者,受赠者生恨。”
绛幽低着头,“你怎么又突然告诉我了。”
司天无语的看着绛幽手中的发簪,“我不是怕你还是忍不住取了情丝一分为二赠与羡轻鸢吗?”
“情丝本就是玄妙之物,随灵而生,一分为二则从中而裂,分生两极,受赠情丝者,虽七情六欲往返再起,但生负。”
绛幽询问,“什么意思?”
“他会忘记你,甚至情不自禁,恨你。”
绛幽道:“失了喜怒哀乐,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春花喜不知,秋叶落无哀,无情无绪,又怎么不是一种恶罚。”
凝缘殿前有光华散落,化成轻微的念,往念心海中飞去。
司天抓了一缕,拿在手中把玩,过了会,又松开,任由那念想往念心海飘。
那是人间的念想汇聚成丝,丝丝缕缕,无论是千重玄天的生池,还是这记忆长河之上的念心海,都有这念的踪迹。
司天问道:“那你舍去一半情丝,渡世道还能修吗?”
绛幽道:“姬玥不是已经修得了。”
司天不答话,远处,闪烁来一阵耀眼的金光,夹杂着混沌九相,司天的神识追了过去,疑惑道:“那不是羡轻鸢养的鸟吗?”
是的。
所谓的混沌九相,确实是羡轻鸢家的九头鸾。
而那一阵耀眼的金光,便是三足金蟾了。
三足蟾在前头拼命的跳,九头鸾在后头要命的追。
不是九头鸾闲的。
而是这三足金蟾太贱了。
鸟类,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
三足蟾吃饱了没事干。
拿着火点九头鸾的尾羽。
要知道,烎殿中光明盛大,神力丰厚,火也不是凡火,三足蟾点火的瞬间,那火瞬间爆燃,直接把九头鸾烧成了秃毛腚。
九颗脑袋都怒了,连佛相跟神相也赞同要一脚踢死三足蟾。
妖鬼魔三相更不用说了,三界最狠毒的刑罚已经在这三颗头中过了个遍,只是三足金蟾窜的太快,九头鸾在后头追了一路,从羡轻鸢的烎殿,跑到千重玄天,又飞渡下来,左右乱创闯,携着劲风,过无数仙宫。
日月华光最盛之处,建有浮光殿。
浮光殿前,有一棵老歪脖子树。
再远些,有一间对比之下十分破旧的人间宫院,院子里,有一棵柳树。
三足金蟾记得,这里有姬玥设下的防护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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