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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渡厄》

245.国将亡灭

是啊。

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当皇帝呢。

他生来便是那样尊贵的吗。

行为举止好像市井里浪荡癞子,随心所欲,半点她想象中的帝王样子也没有。

绛幽暗自思忖。

这庄岚不是个忠诚的。

“皇后,若是陛下幡然醒悟,瞧着天下如此,深感愧疚,下罪己诏,以死赎罪,而之前的几位皇子都被陛下秘密处死,男儿中仅有太子一条血脉,太子即位,皇后,便是执掌朝政……不,辅佐新帝的太后啊。”

绛幽道:“事情败露,史书该如何载我,如今逆贼四起,若国亡于我,我该受后人唾骂多少年。”

庄岚哀叹一声,“可怜太子殿下,才将将两岁,奴听闻九庙寺卿杜履取小儿髓骨极其残忍,婴孩不得死去,长刀要竖着从臂膀砍进骨中,挖其髓,婴孩哭声,听之叫人不忍,随其痛哭。”

绛幽无言良久,“陛下今夜在哪歇着了?”

庄岚跪在她身前,四十多岁,面相忠厚,那一袭紫袍在烛火下泛着红光,庄岚道:“回皇后,陛下正与数名美人歇于雾遮花。”

绛幽沉吟片刻,道:“丹丸无处下手,如何不能斩杀那妖人?”

庄岚道:“那杜履不知从何处学的歪门邪道,叫人眼花缭乱,或许是巫术。”

内殿里婴孩哭闹,绛幽连忙起身去看,哄了会,换了尿布,又睡了过去,绛幽恨恨道:“从了帝王家作臣子,管他是不是妖魔鬼怪,主意打到我儿身上,必叫他付出命来。”

庄岚询问道:“皇后想让奴怎么做?”

绛幽敛眸,瞧了一眼立在一边的冬雪,圆圆的眼睛也低低垂着,能瞧得出来,她在怕。

“你之前所说,白黑兔怪事先皇后死时,便是这杜履出的主意,杀掉几十夫人,几百美人,是宫中秘。”

庄岚连忙点头,“奴明白。”

绛幽侧倚在椅上,手撑着脑袋,又叫冬雪寻了笔墨,绛幽写了几笔,“回去给陛下吧。”

庄岚点头收下,便退了出去。

承华宫里,人太多了。

宫女也都容姿秀美。

挑灯磨墨,红袖添香。

绛幽心道,怪不得都喜欢位高权重。

冬雪生的圆脸,水灵可爱。

春梨生的秀美,灵巧如蝶。

从雨淅花带来的宫女,都是千挑万选,仪态端庄,五官端正。

一景一物一人看什么看哪里都醉人,唯一的不足,就是有一种夏花绽放忽迎冬的感觉。

夜深了,冬雪为皇后捏着肩,殿中镜明,屋中却是昏暗,绛幽抬眼看了看,冬雪轻声说道:“皇后,这司礼庄岚跟着陛下也有十数年了,并未有半分忠心,就算我萧伯府对他有恩,他也不可对其主有这般心思,今日归顺皇后来表忠心,日后若是局势有变,那也必会舍我等为其自身考量。”

春梨低着眸子,立在床侧,瞧着已经睡去的太子楚远,声音柔细,“皇后,咱们宫里的葱白,早就私自拜了庄岚为干爹,未曾与皇后说呢,就这消息,还是奴婢去领冬用听旁人说的。”

绛幽道:“阉人心性,本就与常人不同,同历割身之苦,倒是比主仆之情更为亲近。”

说着,绛幽起身,收拾一番,宫中灯大多熄灭,此处暗,更能瞧得清外头雾遮花的灯火盛大。

天,散着淡淡的红粉色。

华美的内殿,软锦上的婴孩,生来便是尊贵的太子。

他闹的不厉害,生的也可爱,绛幽几乎把对先前丧掉的女儿的心疼与愧疚全补偿给了这个孩子。

他的眉眼,与自己很像。

绛幽道:“兄长三年仍是一个七品官,朝中有事不报,外头说是逆贼四起,传回朝中的实情少之又少,说不定早已经大乱,只有朝中维持着这平和的假象,说不定早就被割据了数方……冬雪。”

冬雪走近,“皇后,奴婢在。”

“我记得萧家除却本家,旁族的亲戚里还有未出嫁的女儿?”

冬雪回忆了一番,“本家长煦小姐仍是被伯爷养在家中,旁戚里,舅老爷家还有一个表小姐,今年也才十七岁,尚未有婚配,叔家里有两个小姐是双胎,才十四岁,妾生子便多了,十八九的有三四个,与皇后同龄者,都有了婚配,唯独那分出去近百年的二房家有个小姐二十四岁不能婚配,也不瞧看。”

春梨道:“都是一族,有皇后三分相似,便是绝色了。”

绛幽道:“我无旁处利益与他人相换,皇后之位也坐的无权无实,这庄岚算是个好帮手,借他宦官身份多处打探,也是好的。”

“睡吧。”

宫中事,不过这样,无趣。

春来春走,又迎来夏。

七月三日一惊风。

八月五日一起雨。

九月天转迟温良。

秋帝崩传罪己诏。

两岁太子即位,萧幼娴位成太后,怀抱幼帝,执掌朝政。

无一异议。

坐在皇位正中,听下头群臣山呼万岁,还真有种奇异的感觉。

楚远穿着一身小小的帝袍。

他真小啊。

什么都不懂。

山呼万岁时,他从绛幽怀中跳出,吓得几个前头的大臣伸着胳膊要接。

帝王座,又高又远,下边的群臣又怎么能够得着呢,几个大臣动作太夸张,也没收着劲,摔得趴在地上。

楚远被那群大臣逗笑,回身抱着绛幽的腿,仰头看她,笑嘻嘻的,露着他的牙。

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母后’,绛幽点了点头,轻声道:“坐在母后身边。”

这时,下头才有官员上前,呈上域图道:“启禀太后,沿途传报,逆贼四方势大,有包围襄陵之趋。容臣斗胆,我大襄恐怕气数将尽!”

绛幽仔细看向说话这人,是驻襄陵的武将,名叫何妹。

驻守皇城的将领都这样说了,皇城孤立无援,驻守外军能否调回?

国将亡灭,看不到半分希望,绛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但是坐在这帝位上,还真有种天下尽在掌握的感觉。

她真想在大势残存中试一试能不能力挽狂澜。

何妹道:“逆贼称自己是天神之子,收揽民心。”

绛幽道:“坊间流言为何不能将其抹黑?各路逆贼难道就没有过劫掠滥杀吗,南北有困,开我粮仓,襄内死囚充军,老襄权贵当真想叫襄王朝覆灭吗?”

无人回话。

“哀家问的是你们。襄朝亡却,你们还算什么朝中大员?就算襄亡,新朝更迭,新的朝堂也不会用旧的臣子。襄中权贵,都要随着襄王朝埋入黄土。”

金殿大臣们无言,只有幼帝咿咿呀呀的歌声,轻飘飘的,掺着他懵懂无知的开心。

“前些年哀家时常随先皇一同上朝,曾有直谏者被夷灭三族,使众爱卿不敢直言,如今新帝登基,有什么方法尽管说出来,不会再有随意便受罚的说法。”

群臣努力思考了一下。

这年冬天,出主意的太少了。

先皇还没死的时候,那群整日出主意的如今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不是年纪太大,就是懒得说话。

看开了。

不活了。

亡就亡。

死就死。

这金殿之中,有的人并不是老襄贵族,一穷二白拼了半辈子,祖坟冒青烟家里终于出了一个当官的,没有任何人脉,靠着自己一点一点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高位,结果摊上那么一个傻屌皇帝。

亲眼目睹先帝楚行山的各种骚操作不说,身边的同僚也经常没干几天就死了。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活着。

饿不死冻不死。

再找个异性传宗接代。

能活到老死就活到老死。

人跟畜生没有区别。

但是人会说话。

那问题就来了。

碰到两方势力争斗,身在其中的当然要拼死相争了。

比如两群气势汹汹的野狼,领地界限分明,要是有一方逾越,另一方便会围攻,两方撕咬总要分出个胜负。

人这个时候又与畜生有区别了。

初春。

还是冷的厉害。

襄地失陷,起义军商问万带兵杀进皇城。

百姓多是老襄贵族子弟,誓死抵抗。

义军杀进来的好容易,那群守城的,竟然当了逃兵,脱去了身上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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