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霄看着凌昭雪离开的身影，近乎是自然而然的叹息。

未收徒之前，她每日乐在逍遥，卯初就枕，日昳方醒。

醒来之后，又是灵果佳酿入嘴，生活好不快活。

有时与紫檀下下棋，嘲笑一下对方拙劣的棋艺，有时与云霄五曜聚会，听她们那些罔顾人伦的故事。

收徒后……好像更爽了。

有人每日给她抓仙兔吃，而且时不时还能抓弄那只傻萝卜，萝卜总能闹出些笑料，供她取笑。

好吧，也不是这个收徒节点出了问过。

程霄反思，凌昭雪这番变得奇怪，一夜之间，从萝卜樱子探出头，到长出一整个完整的萝卜。

从心智未开，到拥有情意，最关键的节点，是与她一同下凡开始。

在接触了这些事物和人之后，让她开始有了感情，像凡人一样拥有了这些感情。

敖汐渊和守月的爱情，看起来不似一个良好的爱情范本。

但是却让凌昭雪，对爱情的模样有了雏形的一个认知。

如若，她倾慕的对象不是自己，程霄会理所应当的在内心默默祝福她吧。

天庭不允许七情六欲的存在，但是她会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的替乖徒感到开心。

可是一旦喜欢上的人变成了自己。

一切就变味了。

她不理解，她每日睡到日晒三杆，好吃懒做，毫无上神楷模的模样，逆徒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喜猪？不，也不能这样说自己。

猪也是世上较为聪慧的生灵。

她所展现在凌昭雪面前的，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的模样。

作为长乐宫的主人亦不合格，作为她的师尊亦不合格。

她甚至都还未教她心法。

她都不曾正式的引凌昭雪入门，于理来说，她亏欠她许多。

她不怪罪自己，已然是最好的事情了。

但是她不但没有怪罪自己，还心悦自己。

程霄颦眉，她很担心，凌昭雪有些受虐倾向。

程霄就这般，反思了自己几日。

也就在这几日之间，仙子们开始在私底下为瑶池诗会备诗。

程霄其实很好奇，凌昭雪写了什么。

但是介于之前，凌昭雪说自己要写情诗。

程霄便不敢问了。

只能期许蟠桃诗会的到来，才能知晓，她到底写了什么。

而这一天，也很快的如期而至。

瑶池诗会不似蟠桃会前会，聚拢于某个宫殿。

瑶池诗会虽冠名瑶池二字，但是却是在蟠桃林中展开的。

仙桃树由瑶池水浇灌而成，为庆仙桃结果，故名为蟠桃诗会。

第一试诗会的规则很简单，仙子们将诗写在仙桃叶上，再以灵力，让叶子归位回树上。

一个仙子所作的诗，会写在无数片叶子之上。

上神们一面赏桃花，看仙桃，一面欣赏仙子们所作的诗。

上神若是对某首诗歌倍感兴致，便摺一片叶子下来。

最终，谁的诗能得到最多上神的青睐，谁就在第一试中获胜。

桃林烟波漫卷，千株蟠桃树倚云而立。

众仙子散坐于桃林间，云鬓间簪着落英，素手拈叶为笺。翠玉般的叶片上字迹渐显，有的如字迹如苏，有的笔劲强硬。

写罢，仙子们将写好的树叶托于手中有，以灵力催动叶子纷纷扬起，回归树枝之上。

顿时满树如碧玉镶金，风一吹便叮咚作响，似万千玉磬齐鸣。

上神们执酒樽徐行于桃蹊，衣袖拂过落花，不沾半点尘埃。

谈笑间，她们摺了许多叶子，慢慢品诗，一面从容小酌，一面顺着叶子，读出上头的诗。

紫檀上神在摺到一片叶子后，便默契的将叶子收于衣袖之间。

这才踏入桃林多久，紫檀就看到了自己心仪的诗。

这让清衍甚为好奇，便开口询问道:“是看到了什么好诗，一眼便俘获了你的心？”

紫檀倒也大大方方的拿出那片叶子，只见上面写道:“桃林美，桃子甜，桃沟大，人好桃甜，是乃大道也。”

紫檀一副冷笑的模样说道:“这诗不是祝容槿写的，我倒是想不出，谁还能写出这般有文化的诗了。”

“诶呦，倒也不必这般……”清衍脑筋脑汁想要安慰紫檀。

只见紫檀感慨道:“我那徒儿，吃了没文化的亏，这不，第一试就拱手相让于人，和她一组的仙子，还是太好命了。”

除了紫檀和清衍停留在桃林端口，其余几位上神，已然慢慢走入桃林深处。

程霄并未与云霄五曜同行，初入桃林，便一头扎入其中，她方才眼尖，有注意到，凌昭雪的叶子，是往桃林深处飘的。

她站在一桃树下，如雪一般细碎的桃花落下，有的徒沾她肩头，有的轻掠她头上的金步摇。

风趁势扬起一片桃花雨，搅得她心神不宁。

程霄顾不得青丝掩目，桃花遮眼，她眼里只在意那桃树之上的碧叶。

她伸手，碧叶微微一颤，她收手，碧叶款款落入她手中。

『君不见，桃落剑绡春欲来。』

『我独见，花辞枝上蝶空随。』

程霄垂眸，细碎的光掠过桃花，独留程霄眼睑处，花落，心颤。

　她的手指停留在碧叶之上，描摹着字迹。

程霄沉浸在诗中，不见身后有人踱步而至。

“师姐。”

程霄一悸，肩头一颤，忙不迭失的将碧叶收入袖间。

她罔顾回头，一时之间神情之上还浮着一层惊慌失措。

怀初脚步一顿，看着程霄面上少见的，鲜活的神情，她心间一颤。

这种神情，三万年前，她见过。不，准确来说，七万年前，她也见过。

只是她知道，这副神情，从来不是因她而动容。

“师姐，是看到了，心仪的诗了吗？可与怀初分享？”

程霄眨眼，似乎反应过来怀初在说什么，她有些心神不安，但是很快又找回了以往的语气道:“倒也不是什么惊艳绝色之诗。”

“心性沾着稚气，似少年人意气风发写下的。说不上，很好。”

“但是在师姐眼中，特别好。”

“那便是好了。”

程霄笑道:“倒也不必揣测我的心思，诗，向来看眼缘。”

怀初静默的望着程霄，从看到诗的瞬间，袒露心扉，到她出现之后的局促，再到逐渐建立城墙和心房。

到现在，与她隔绝出一道鸿沟。

程霄不愿与她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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