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九十九种方法》
再次进入学堂,裴之恒对经过他身旁的任何一个人笑。
裴安以为他走出来了,高兴地就差跳起来。
后来裴之恒陆陆续续交到了些朋友,也收起了自己不算锋利的锋芒,乖乖做安国公府里的透明人,不抢裴安风头,不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交的朋友真真假假,他也懒得分辨。
学业上不认真,面貌比不上裴安,他渐渐成了贵夫人口中里一事无成的人。
没人记得这个人幼时也曾拼命努力过。
不过无意之间,他貌似变成了安国公心中所期待的他应该有的模样。
他在安国公府的日子逐渐好起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左侧的心口上,缺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
裴之恒脑海里闪现过幼时的画面,手里的果干越握越紧,直到咔哒一声被捏断。
他回过神来,目光里只有蔬食满桌。
裴之恒定住的眼珠转了转,喘了几口粗气。
被人拯救的腾少云扯着嗓子,和一旁的人诉苦,说他是如何遭人冤枉,是如何可怜的。声音不大不小,坐在这的裴之恒恰好能听清。
滕少云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期间不停有人朝他这边打量。
他不在意这些,但脑海里葛斋方才的话挥之不去,像是钝刀一下一下在心口刮磨。
那些话无疑印证了他内心最害怕的东西。他,裴之恒,无人在意,无人尊重,于这偌大的京城而言,他可有可无,只要诸如滕少云这样的少爷受了委屈,他便永远是被讽刺被开刀的那个。
于是那些眼神便突然变了味道,他很难去忽视,把它们视作无声的嘲讽。
裴之恒的脑袋昏昏沉沉。
就在这时,一旁的女婢忽然蹲下来,端起一旁的酒壶,慢悠悠地为他倒酒。
裴之恒被这动静打扰,视线上下打量女婢并不熟练的动作。
若他没看错,方才便是她打碎杯盏引起了众人注意,这才给了他反击的好机会。
“多谢。”裴之恒移开眼,双指掐着眉心。
婢女似乎没有听见,依旧忙着手里的事,没有回应。
裴之恒想了想,善意提醒:“你是新入宫的?你这伺候人的手法差得很,以后注意些。”
女婢将酒递到裴之恒眼前。
裴之恒没有丝毫怀疑,伸手要接过,结果拿了一下,没拿动。
他疑惑地看了过去,却在看清女婢亮晶晶的眼神时,随意的神色顿在脸上。
说来也觉得神奇,这世上偏有人的眼睛独一无二,不是眼眶,而是眼眶里会流动似的瞳孔。
不是熟悉的脸,但他却一下子便认出来了。
令采南苦笑,语气里有几分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心疼:“裴兄,我这可算罩着你了?”
***
空气湿黏,连带着焰色也不必往日般灼亮。
女孩背对着火光,暖色铺满她的脊背,她半蹲着,抚摸着身前小男孩的脑袋,眼里泪花闪烁:“阿砚乖,阿姐会时常去瞧你的。”
外面大雨滂沱,一道惊雷炸开,屋内骤然冷白。
四周很安静,只有耳旁不清晰的啜泣声。
小男孩眼皮动了动,移开目光,看着她背后的一对壁人。
昭王妃倒在昭王怀里,双目红肿浮大,俨然已经哭晕过去。
昭王长身玉立,一面小心护着怀里的昭王妃,一面看着脚旁身高只超过膝盖几寸的沈砚舟,面露不忍。
沈砚舟早慧,不过两岁便会说话,三岁便能基本记事了。
他吃力地抬头,望向前面比他高上很多的昭王,随后,慢慢地张开自己的双手。
他想要一个拥抱,像以前一样。
他敏锐地察觉出亲人的沮丧,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想要往觉得安全的地方躲一躲。
这次昭王没有如他的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细细看去才发现,那个平日里温润从容的昭王,此刻眼眶泛红。
屋外的积水顺着门缝延伸到屋内,打湿了沈砚舟的鞋袜。
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昭王紧绷着脸颊,嗓音沙哑。
“回殿下”,沈砚舟这才发现他背后站着有人,那声音不容置喙:“国事为大。”
身后乌泱泱的一支队伍,每人手持一盏琉璃灯,火光照在他们面庞,表情淡漠如一。
反头的沈砚舟吓了一跳,脚下踉跄,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沈柔把头靠在沈砚舟肩头,眼泪再也止不住:“阿砚……阿砚……”
滚烫的泪珠划过他的侧颈,他用冰冷的手去触摸,摸到了沈柔湿黏的脸颊。
“阿姐莫哭,阿砚乖。”
不知道为何,说完这话,他也莫名地想哭。可若他哭了,这气氛岂非就更加悲凉了?
于是他便忍着。
为首的公公行了个礼,脸上奸笑:“殿下看,这世子殿下,我们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却也没有留一点余地。
院子里树上的麻雀似是感觉到什么,凄厉地鸣叫,将要刺破人的耳膜。
昭王的拳头始终紧握,指甲已经嵌进了血肉里。他紧要齿关,撇开了头,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出来的:“带走!”
话音刚落,队伍里走出一个体型稍壮的宦官,将抱在一起的沈氏姐弟掰开,毫不犹豫抱走了沈砚舟。
为首的公公笑得阴柔,鞠躬道:“圣上日后定然感激昭王殿下割爱。”
被抱起的沈砚舟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眼泪如决堤之水:“娘亲!父亲!……阿姐……救我!我不要走!”
队伍跟上公公的步伐,污水不留情地玷污了每个人的衣袍。
沈柔扑通一声跪在昭王跟前,一边疯狂扯动昭王的一角,一边看向越来越远的弟弟,再维持不了往日里的温婉:“父亲,您想想办法啊!想想办法啊!不能让阿砚走……请您把阿砚留下来吧!”
沈砚舟的哭声越发凄厉,却也离他们越来越远。
沈柔的头用力撞向地板,再抬头,额心已然一片血色:“父亲!阿砚他不属于皇宫!留下他吧……”
怀里的昭王妃仿佛听到儿女的叫喊,吃力地睁开了眼,口中喃喃:“砚舟,砚舟……别走……”
一行人消失在拐角处。
眼前黑影绰绰,沈砚舟挣扎着探出手,用力打向抱着他的宦官的脸,只听“啪”的一声。
为首公公脚步一顿,脸色阴沉:“既不听话,那边给老奴打晕了。”
宦官应下,手下不再留情,手刃击向男孩脖颈。
男孩双目一睁,困意顿时袭来。
沈砚舟彻底昏睡前听到的,是雨水的滴答声,和仿佛永远不会停的亲人的哭喊。
……
塌上,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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