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控制狂同穿乱世》
反射冷光的皮带扣,漫天而降的钞票……刺耳的刹车声,砰的一声闷响……
陆弈忽的从梦中惊醒。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擦擦冷汗,看向窗外。
已是清晨。
或许是只穿着单衣,着了凉的缘故,陆弈感到额头有些发烫,身上时冷时热。他摩挲着胭脂盒,考虑接下来的事。
洪升斗及其军队,短视、贪婪、残暴,陆弈不指望他们能成为像样的势力,更别提什么一统天下,这只是陆弈说来自保的瞎话。裹头军以往的惯例是所到之处不留活口,目前因为陆弈给的这个愿景,他们暂时没有把清泉百姓赶尽杀绝。但未来怎么样,真的不好说。
陆弈将小画放在内兜里,和暗器手镯一块儿,又到西卧添衣。裹头兵好歹干了点活,原先翻倒在地的衣物被他们捡起来,丢在歪斜的床上,他随手拿了一件穿上。
跃上黑风骑准备出行。六个裹头兵不请自来,也跳上马跟在陆弈后面。陆弈没理会,骑着马缓步慢走。
早上日光已经升起,盖过了红光的光芒,但细细看去,还是能看到一丝红痕。
小道上的死尸已被清理掉了,远处还有几个裹头兵在消极地搬运尸体,手脚粗暴,将尸体像个麻袋一样丢来踢去。陆弈路过他们的时候,他们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发着牢骚:“我去他娘的,为什么要干这活儿!”
道路汇合处,贴着一张字迹潦草、错别字繁多、有语病的安民告示:
“天命之军洪大天王帅领果头军告知县民:
我军队为了大家不过付朽王朝的统治,已经烧杀抢略完成了。现在宣布按民。你们不要害怕了,咱不杀人了,还会保户你们,但有很子有良十还是要主动上交,不然发现了,还是会被砍头!马上执形,不要违返!
宗印昌安四年十一月甘三”
陆弈看完摇摇头。裹头军中并非没有通文墨者,于进便是其一。但他不写,也不审,任由这种告示贴出来,显然就不把百姓当回事。
不过,至少他昨天向洪升斗说的事,他们有在执行,效率还挺高,这是一个好现象。
去大舒府的路上,安民告示贴得到处都是,清理街道的裹头兵也到处都是。百姓是一个未见,陆弈只看到有几户人家的窗子偷偷开了条缝隙,缝隙里有人眼在闪动。
不知道清泉县一夜之间损失了多少人口,只怕在半数以上,想到这真让人难过。
到了大舒府,陆弈让人向洪升斗通报,自己则牵着马来到马厩,看到马厩里不光有飞沙,还有于进的坐骑。
“军师昨夜也在这?”陆弈问管马的裹头兵。
“是的,”裹头兵点点头,“昨夜军师给大首领送来四个美女,和大首领通宵喝酒玩乐,现在睡在厢房里还没走呢。”
陆弈点点头。裹头兵接过黑风骑的缰绳系上。六个跟着陆弈的裹头兵也过来系马。
飞沙对着陆弈发出高兴的鸣叫。陆弈走过去抚摸它,它将头靠在他的掌心里,舒服地喷气。
“你想我了?我会把你带回去的,但不是现在,”陆弈摸摸飞沙的长颈,俯在它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你先受点委屈在他这里呆着,等我。”
飞沙像是听懂了一样,轻轻一声嘶鸣。
刚才那个去通报的裹头兵走过来说:“副军师,大首领还未起身,你晚一点再过来吧。”
陆弈点点头,想了想,又解开黑风骑的绳子,骑马去了城隍庙。
舒凌薇和她的亲人们都被关在庙里一间厢房之中。此刻他们正靠在墙边坐着,身上的鞭伤还未愈合,忍不住低声呻吟。
舒凌薇紧紧裹着陆弈那晚给她的外袍,听到响动往门口一瞥,竟看见陆弈来到,又惊喜又委屈地奔将过来,扑到陆弈怀里。
陆弈轻轻把她推开,问:“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这里蚊虫好多,咬得我受不了!还有他们一天就给我们喝一碗粥,粥里都是沙,都是虫子,根本不是人喝的!我身上还很疼,我好难受!陆哥哥,你快把我救出去呀!”舒凌薇梨花带雨地哭泣,往日骄纵的大小姐语气软得不行。身后的长辈也是连连叹息,不停附和。
“我会想办法,”陆弈说,“我先送点衣物和金疮药来,你们在这好好呆着,照顾好自己。”
“我看你混得挺好的,在这个军队里也是个高官,把我女儿弄出去有什么难的!她救过你的命,又给你求过官,对你好得不得了,你怎么忍心还让她呆在这里受罪啊!”舒贵指着陆弈大声控诉。
“我会想办法。”陆弈仍是这句,转过身就要出门。
“陆哥哥……”舒凌薇拉住陆弈的袖子,泪眼汪汪问,“你这就走了?再陪陪我吧……”
“听话,等我想办法。”陆弈轻轻抽出袖子,跨门而出。
“这白眼狼!真是白瞎了……”
“爹,你别说了!”舒凌薇打断舒贵的话,久久地盯着陆弈消失的地方,喃喃道,
“我,我相信陆哥哥……”
陆弈走出厢房,问看守的裹头兵的头儿:“饭食是如何供应的?”
“我们就随便煮煮,吃剩的给他们咯。”裹头兵头儿说。
陆弈瞪着裹头兵头儿,那威严竟让裹头兵头儿感到有些发怵。“从今天开始,他们的饭食参照军中将领的吃食制作,花费你记着,到时候找我报销。如果他们要是因为饭菜太差而绝食生病,甚至死去,导致大首领损失千万两白银,你们的小命可不够赔!”
“你娘的吓唬谁呢!”旁边一个裹头兵气愤地走过来,手里抓着刀把。头儿连忙把他的手按住,低声说:“你他娘在这犯什么混?这位是大首领身边新近的大红人,一夜之间当上副军师,你还敢顶撞?不要命了啊?”说完又回头对陆弈说:“知道了军师,今天以后我们会让他们吃好点,后头再找您对数!”
“你们六个叫什么名字?”陆弈问跟着他的裹头兵。
“王宝!”“卢志!”“李够用!”“吴茂!”“汪家饼!”“郭普!”
“你们三个去找金疮药,你们三个去找衣服。记着,不能抢有主之物,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天黑之前送到这里给他们使用。”
六个裹头兵面面相觑,他是真不知道他们是来监视他的吗?还老给他们派活儿?
陆弈看六人没动,又说:“昨天主公说了什么?把你们六个派给我,供我差遣。跟着我是比当亲卫差了一点,但这是大首领的命令,你们不听?”
“……”王宝沉默片刻,又说,“这点小事,需要六个人去吗?他们四个去就行了,我和卢志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随便你们,你们自己协调,我只要结果。”陆弈淡淡地说。
六个裹头兵小声嘀咕了几句,卢志、王宝仍旧跟着陆弈,其余四人找东西去了。
回到大舒府,洪升斗仍是未起,陆弈又骑马在街上逡巡。
他从早上睁眼开始,就一直想去那个地方,但他又怕。
可他到底还是想去陪陪她。
那就去吧。
去吧……
去玉米地的路上,陆弈路过未完工的成宠庙,这烂尾的屋宇现在被裹头军当作马厩,也才一两天的时间,就漫出难闻的粪臭和腥臊味。
陆弈皱皱鼻子,继续前行。
他的马速很慢。一想到会看到那具焦尸,他的心就揪痛。
远远地就看到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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