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娘》
蔓娘和刘登都是后来才知道,他们跟着郎君走这一趟到底为了什么。更是在听清源汇报之后,不由得喜上眉梢,扒着窗户问:“真的啊?”
清源已经下马了,“自然是真的,这下好,我们不愁用水了。”
两匹马很快被刘登套好,众人上路,照旧要早些回去。出城时候清源特意去买了干粮,一些能存放的住的比如胡饼,蔓娘当时也跟着采买,马车后头放着不少吃食,还有放的住的菘菜和青瓜。
出门时没觉得如何,现下归心似箭,就算夜里不休息蔓娘也能挺住,半靠在车壁上睡的香甜。
就是翌日醒来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蜷缩在椅子上,也得亏她身材纤细,否则非要掉下来不可。
马车停了,车里的郎君不见踪影,隐隐听见外面有人说话,蔓娘下了马车,这才发现日薄西天,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睡醒之后神清气爽,那边清源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郎君说你身体不大舒服,叫我们不要打扰你,你现下如何了?”
蔓娘倏地脸一红,声如蚊讷道:“好多了。”
其实就是月事来了,加上这些日子奔劳辛苦,肚子格外疼,于是在平阳县的时候去医馆买了现成的药丸吃,这东西格外地贵,蔓娘其实不大舍得,可咬咬牙还是买了,没想到如此管用当真没那么疼了。
哪里想到这玩意竟让她睡了这么久,恐怕夜里睡不着吃上两粒也能管用。
蔓娘视线转了一圈,清源及时道:“你在找郎君吗?他去方便了。”
被抓个现行,蔓娘脸色更红了,连忙解释说自己不找郎君。可刘登就在附近喂马,只有季守谦不在,好像怎么也解释不通,她便转移话题道:“做了什么?粥吗?”
“嗯,郎君说煮些粥来吃。”
手边还放着买来的鲜肉,幸好现在天气渐寒,否则这肉非得馊了不可。
蔓娘去弄了水洗漱,挽起袖口接过清源手里的刀。清源也没客气,嘿嘿笑道:“还是你做饭好吃,郎君喜欢你做的饭。”
锅里咕嘟嘟翻滚着米浪,年轻女人温和秀气的眉眼被隐在蒸腾的热气里。
季守谦回来时瞧见她手起刀落,将肉切成薄片,接着左手在板子上一抿,右手快速下刀,没一会就切好了细细的肉条。
她有个专门的小匣子,里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看起来颇像医药箱,不同的是大夫装的是各类药,她装的则是各味调料。相同的是,都好生保护着,不叫其撒出去半点。
季守谦悄声站定,深邃的眉眼落在那人身上。
蔓娘做饭时候格外专注,飞速的舀了调味料煨肉,抓拌均匀后放在一旁备用,又去准备菜。
季家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第一年除夕,日子最不好过。
小少爷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家道中落让他的生活仿若从极乐到地狱。
穿的衣裳洗过之后不再柔软,吃的饭像是猪食。可到底为了活下去低头,不得不吃那些寒酸东西。
除夕这日,小少爷派清源去族里弄点吃食,一年最重要的日子,他总得吃点好的来辞旧迎新。
清源去了一上午,回来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筐,脸蛋子被凌冽寒风吹的通红,却是一脸兴奋。
“郎君,瞧瞧我带回什么了,肉!”
小少爷凑过去,就见小竹筐里放着一条肉,两个猪蹄。
肉还好,猪蹄这东西他以往都不屑吃,那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而且一股腥臊味。
“就给了一条肉?”
才九岁的清源挠挠头,“我去的时候那门房叫我在外面等着,然后就把篮子给我了。”
之所以去了这么久,是因为族里在乡下,清源没有马车,两条腿跑着去的,能如此快的回来还是被食欲支撑着。
“郎君,我拿厨房去了?”
见小少爷不做声,清源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过了会蔓娘走出来,惊喜地说有肉!随后就将篮子拿走,赶忙去做年夜饭了。
肉都冻僵了,不过也方便蔓娘切,切好肉块后打算做一道红烧肉解解馋。
那两个猪蹄则是被蔓娘扔进火里烤毛,一股焦糊味散开,吓的主仆二人闻味赶来以为她把厨房点了。
清源从灶膛里扒拉出焦黑的猪蹄,哭丧着脸嚎:“完啦,好好的猪蹄不能吃了!”
“怎么不能吃,外面刮干净就好了啊。”蔓娘着手处理,还真将焦黑刮掉不少,接着又在水里狠狠地刷。
外面太冷,灶膛旁反而暖和,主仆二人便聚在温暖之处,看着蔓娘做饭。她做素菜很是拿手,但肉类处理明显生疏。
远不如此刻,利落地将腌好的肉丝下到锅里,肉丝随着白粥翻滚,转瞬就变了颜色散发出香气,蔓娘又将切好的菜碎撒里面,最后放了一点葱花和胡椒粉体提味,出锅时洒了少许的盐巴和麻油。
季守谦依旧在车里用饭,剩下三个人就围着锅吃的酣畅淋漓。
粥很烫,清源吃的又急,一碗下肚一脑门子的汗,嘴里还残留胡椒粉的辛辣,却又急迫的盛下一碗。
今夜他们打算原地休息了,清源去铺马车,铺好后下来。
“郎君,里面铺好了可以安置了。”
季守谦站在外面赏月,闻言头都没回。“车里憋闷,我今日在外面睡。”
在外面睡?清源扫视脚下,除了尘土就是野草,他们郎君怎么能睡这种地方?
欲要再劝时,季守谦抬起一只手,清源明白他的意思立刻闭嘴。
“那我都铺好了,要不,让蔓娘去睡?”
“你自去安排。”
蔓娘躺在马车里时候还觉得是幻象,否则她一个奴仆怎么睡在主家该睡的位置?
她一时睡不着,悄悄爬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
中间是一堆火,火边三人已经躺下了,底下只是简单地铺着席子和衣裳。
睡外面能比睡在马车里好吗?地上都是砂土肯定硌人。肯定睡不好,蔓娘不是没睡过,所以更加不理解为何郎君不在车里过夜。
胡思乱想加上之前睡的足,竟一时没有困意。
车里确实有些憋闷,车窗帘子被她掀开一条缝隙,夜晚清风徐徐,借着月光车里境况一览无余。
任谁来看都知道此车的主人不是普通人,小桌上放着书籍,书籍旁侧则是精致茶盏和茶壶,旁边还有一个镂空如意纹的香炉,巴掌大小,不过并未见郎君点过。
车内装饰看似简单,实际上布置的相当雅致,
她咬着唇,半响之后还是动了,没忍住拿起桌上放着的书籍。
蔓娘不识字的,但她就是想摸摸这本书,她动作很轻,捧着的不像是是书,像是怕摔坏的上好瓷器。
上头的墨香混着樟脑味道,却叫人觉得好闻。
蔓娘一直仰慕读书人,对读书人格外尊重,也因此被骗过。
但季守谦不一样,他是好人。
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回去,蔓娘重新躺下,瓷白的脸上带着笑,也不知在想什么,露出一抹恬笑。
也不知道盯着车顶多久,蔓娘突听得外头似乎有动静。
起初,她以为是郎君他们在做什么,但过了一会声音逼近,似乎是鞋底踩在砂土地的动静,且听着声音好像朝马车来了。
鬼鬼祟祟,不像是郎君他们。
蔓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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