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素弯腰，给赵虚音解绑。

赵虚音脱困，立刻窜到周见素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现在就去扫荡吗？”

唤天懒得搭理他，只看着周见素：“你不痛吗？”

周见素已经痛麻木了。

在修仙界，这点伤换了别人，完全可以说一句“此等小伤，何足挂齿。”

“先疗伤吧。”唤天取来一些灵植，又道，“你们来早了，再过几日才是灵植成熟的时间，现在只能采集到幼苗。”

“好的。”

周见素接过，盘膝坐下，忽听唤天后知后觉地问：“既然还不到时间，你们怎么进来的？”

滞留者赵虚音，偷渡者周见素，二人面露尴尬之色，不由得对视一眼。

周见素：“……有些别的途径。”

赵虚音：“哈哈……这个，有点隐秘的办法。”

唤天不屑道：“我不准备打探消息，既然早来了，趁着别人还没到，疗完伤就出发。”

周见素并不是故意隐瞒，单纯是觉得自己被撞进来，略有些丢脸。

但唤天提起此事，他忍不住想，唤天从前沉睡在此地，现在麻烦他，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还没来得及说话，赵虚音狠狠拽了一把周见素的衣袖。

周见素回头看他。

赵虚音缩在他身后，眼中写满渴求。

‘幼苗也可以啊！！不挑！！’

周见素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吸纳灵植完毕。

他睁开眼，还没说话，唤天袖袍一摆，雾气将三人笼罩，再次展开时，面前已经是一片剑冢。

无数长剑林立，煞气冲霄。

周见素和赵虚音都感到一阵呼吸沉重，唤天却毫无反应，径直走向前方。

他伸手一招，从中间随手取来一把剑，仔细打量片刻，又重新放了回去。

周见素看他闲庭信步，不像是在寻找宝物，更像是在菜市场挑菜。

唤天还记得招呼他：“你自己找找，看有没有喜欢的。”

周见素：“……”

这么简单粗暴吗？

赵虚音仰天长叹：“想当年我误入此地，被剑气撵了三百里地，衣服都削成碎片，差点光着出门……”

现在倒好，轻松愉快地把活给干了。

周见素完全不相信：“误入？”

这么重的煞气，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见，扯什么误入。

赵虚音讪讪道：“咳，修炼所需嘛。”

三人在剑冢内挑挑拣拣，终于找到合适的剑，唤天就手一挥，奔赴下一处洞府。

即使有了唤天，也并不能一帆风顺。

据唤天所说，仙宫本是一处试炼场，因此主旨并非弄死后辈，而是尽力筛选优秀的传承者。

然而传承至今，原本开拓此地的洞府之主逐渐仙退、兵解，都成了无主之地，洞府却依旧运转。

因此进入洞府后，被偶尔冒出来的兵人偷袭也是常态。

嘭——！！

一声巨响，周见素抬脚踹飞面前的傀儡，终于恼了：“这些家伙没有停止机关吗？”

他们已经缠斗了大半个时辰，周见素从用竹竿，到用拳头，最后演变成用脚，逐渐狂野。

赵虚音正在吹笛，闻言捧腹大笑：“我还以为你不会生气呢，周道友，要保持风度啊！”

话音刚落，傀儡再次欺进身前，赵虚音连忙继续吹笛。

周见素：“……”

其实他生气，至少有一半要怪赵虚音吹得太难听。

他到底为什么是个音修？！

唤天抱臂在旁，这些傀儡不会攻击他，于是成了最悠闲的一人：“傀儡的运转有它的规律，此物大多由元气驱动，只需寻元气追踪，穿透核心将其击碎。就像这样。”

他忽然动了，身影飘过一尊尊巨大的傀儡，直取其中一尊，单指定住傀儡各处关节，手指微微发力。

剑芒一闪而过，只听哗啦声响，傀儡肢体崩解，化作零散的铁甲。

“学会了吗？”

赵虚音：“……好像没有。”

谁能看一眼就学会啊！我们上玄宗从来不这么教门人好吗？！

你这种师长都是不合格的！

周见素没有赵虚音这么激烈的心绪，他试着控制傀儡，掌心元气迸发。

水灵根抽取空气中的水分，劈头盖脸给傀儡洗了个头。

赵虚音：“？”

唤天：“……等等，不是这样的。”

周见素半点没听见他们的声音。

他的元气顺着傀儡的甲面游走，地脉气混杂在其中。

无处不在的水分顺势钻入其中，只是瞬息，他已经清晰感知到对方的脉络。

只是……

很熟悉。

在哪里见过呢？

唤天踹飞了靠近周见素的傀儡，面带薄怒：“在这里面不要走神！”

赵虚音咋舌：“道友，你真是心大。”

出门带保镖就是不一样。

周见素骤然回神，不好意思地笑笑，再次如法炮制。

这次元气的脉络更加清晰。他循着脉络，元气流转，骤然发力，击碎了傀儡体内的灵石。

傀儡失去动力，拳头立即停在周见素额前，掀起一阵微风。

“等等？”赵虚音大为震惊，“你真的学会了？”

声音嘈杂，周见素一句也没听清，只微微低着头，难以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几个傀儡的脉络都是一样的？”他问唤天。

“差不多。”唤天随口道，“毕竟都是一个年代的产物，虽有差异，亦不远矣。总体的构造和原理都是类似的。”

“我见过这个结构。”周见素疑惑道，“但那个人不是傀儡，是不是……”

傀儡模仿了她的运转规律？

赵虚音举手：“这个我知道。傀儡本质是炼器的一种，法器可以承载的压力更重，如果在一个人身上，那么多半早就被重压弄死了。”

周见素哑口无言，闷闷低头，不再说话。

留下赵虚音满脸无辜，只好耸耸肩，努力尝试唤天所说的诀窍。

“我堂堂上玄宗首徒，不可能这点东西都学不会的！！！”

周见素满脸郁闷，他看起来倒更像是那个学不会的人。

唤天靠近了些：“小主人。”

周见素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

“是不是傀儡重要吗？”唤天干巴巴地问，“我也不是人，生出灵智，就是我活过来的那一天。”

不，完全只是我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毕竟任不争除了较为冷淡，实在看不出来是傀儡。

“你说得对，受教了。”眼前稚童的头发毛茸茸，眼睛乌溜溜地睁着，周见素没忍住，顺手摸了一把，“天地生养万灵，人与鸟雀无异，先天生灵与后天生灵更无高下之分。”

他说得很真诚。

唤天的目光温和了些，突然头顶一热。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周见素震惊地看见唤天瞬间从脖子红到脸。

“你不要乱摸……”

周见素立刻道：“抱歉！”

唤天别扭：“你最多只能当我的哥哥。”

周见素：o。o

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上面了？

而且您老人家似乎比我年长太多了吧。

“虽然主人与我情同父子，但我不会叫你叔叔的。”

其实我没有想过这件事……

周见素觉得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应该很呆滞。

他正要说什么，远处响起赵虚音吱哇乱叫的喊声：“救命！我学不会，元气都快干了！！你们能不能不要聊天了？！”

傀儡都快贴他身上了！

拳头都快贴他脸上了！

该死的器修！该死的体修！

老子早晚拆了这破仙宫！！

周见素立刻回神：“我来帮忙。”

他风一样走了，唤天还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这张和主人极其相似的脸。

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意气风发。

剑修，就是要纵横天下，得有无所畏惧的气势啊。

身为剑灵，他会如此要求所有见过的修士，即使是小主人也不该例外。

他挑剔地想着，周见素忽然回过头，冲着他笑了一下。

那张清秀的脸顿时绽放出光华，温柔而和煦，像一阵清风，吹散了燥热。

“……”唤天思绪一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许是那张和周知白极其相似的脸，也许是周见素穿梭在傀儡之间，飞扬的衣摆。

唤天向来将两任剑主分得极清。

周知白锻造了他，他因此而生，多年相伴左右，感情最深。周见素则是他的责任，是必须关照的人。

然而被照顾的人似乎没有太多自觉。

唤天放空大脑，片刻后把自己哄好了。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爱咋咋地吧。

周见素击碎最后一尊傀儡。

满地残破的甲片，赵虚音气喘如牛，恹恹趴在地上，伸长了胳膊：“拉我，一把，兄台。”

说两个词，喘半分钟。

周见素捞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赵虚音满脸不忿：“你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周见素掂量了一下自己，觉得元气用了才不到两成。

但他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很招人恨，于是委婉道：“可能是我找到了技巧。”

赵虚音登时捶地大怒：“你在嘲笑我！”

周见素：“……”

两人说着话，唤天从背后走上来，抬脚轻踢一侧的青石。

伴随巨石辗转的轰隆声，青石迅速上升。

周见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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