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虚音在仙宫内待了一百年，不可谓不熟悉。

两人一路向南。

离开苍柳之外的地界，云海翻涌，灵泉如瀑。

几座高塔最显眼，云海间能看见冒出的塔尖，玲珑白玉，叮咚作响。

赵虚音闲不住嘴，一路上指指点点。

“那是器修塔，每爬十层就有奖励，前百层没什么意思，后面的奖励才比较丰富。”

周见素点头：“嗯。”

“那是丹修塔，里面堆了不少废丹。”赵虚音指着远处，“不过废丹也是丹，而且他们丹修都比较精益求精，废丹也好使。”

周见素随口问：“器修塔里没有丢弃的法器吗？”

“器修？”赵虚音冷笑，“那群人不干人事。别说精益求精，次品当正品卖，坏了就说操作不当，死了就当无事发生。法器还得自己炼才稳当！”

周见素表示学到了。

赵虚音继续道：“那是医修塔，这个得离他们远点。那群人最喜欢把人打残再治，比剑修还凶残。”

两人路过几座圣塔，都没有入内的意思。

一是周见素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修士，二是他暂时只想找个地方疗伤，不准备激流勇进，以免把自己折腾死。

赵虚音欣然同意：“我知道有个地方，疗伤效果很好。”

各类洞府悬在空中，或是禁制阻隔，或是门户紧闭，单从外界看，并不能区分不同洞府。

但赵虚音摸得很清楚：“就是这里了。这里有个药园，灵植不少。元气也更温和，我当年重伤，在这里待了没多久，就养得差不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腿往里走：“跟我走，洞府之外很多乱流，这条路我走过，很安全——”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整个人往后拉去。

赵虚音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周见素，皱眉问：“怎么，你怕了？”

周见素伸手轻轻一指：“那里不对。”

他指的正是赵虚音要踩的位置。

赵虚音一怔，随手掰开一块玉石，朝那处丢去。

没有听见滚石声，玉石如鱼入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两人齐齐出了身冷汗。

赵虚音：“你怎么发现的？”

周见素沉默一瞬：“我看见了。”

所谓的乱流，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赵虚音摸着下巴，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谁还没有点秘密，这位兄台比他想象的更厉害些，那正好——

他后退一步，把周见素护至身前：“那太好了，你带我走。哎，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可以把所有洞府都走一趟？”

周见素：“……别想太多，先走吧。”

周见素带着赵虚音，越过一条条乱流。

一处道场出现在二人眼前。

嗅到熟悉的灵植气息，赵虚音兴致勃勃：“就是这个感觉，上储物戒！”

他转头正要招呼周见素，却见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深深，眼中写满了复杂。

“你怎么了？”

周见素静静看着面前的一切。

熟悉的摆设，区别只在于此地奢华得多。

但每样物品的位置，几乎是他闭着眼睛就能说出来的。

他没有回答赵虚音，突然大步向前，直直地朝后方走去。

赵虚音：“喂？！洞府里也有危险！别跑太快了！”

周见素走进后院，左边种了棵树，右边是苗圃，无数灵植沾染了水汽，叶面露珠滚落。

好似一直有人浇花种树，小心呵护。

赵虚音跟进来，蠢蠢欲动，然而他看一眼周见素，还是放弃了。

这家伙看着快要疯了，还是先别惹他。

周见素左右扫视，心跳咚咚作响。

相同，完全相同。

他给自己建的家，为什么会和一个洞府长得一样？

“这个洞府是谁的？”他猛地回头，看向赵虚音。

赵虚音唰的站得笔直：“我不知道啊！”

他看起来好吓人！

赵虚音想跑，往后退了两步，背后却被人顶住，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这位道友，你走错路了吗？”

“我靠！”赵虚音汗毛倒立，反手掏出长笛，还没靠到唇边，就被当头一棒敲晕了过去。

周见素同时注意到了来人。

这是个稚童，头上还扎了两个小髻，红绸垂落，映得他的脸更加白皙。

周见素不敢轻视他，一根竹竿出现在手中，元气暗暗运转，警惕地盯着男孩。

然而男童只是看了他两眼，就转身抓住赵虚音的手，似乎是要把人拖开。

“他没有恶意。”周见素上前一步，“我们也还没有摘取任何灵植，擅闯此地，我替他道歉。”

男童抬起头。

四目相对，周见素呼吸一窒。

那双眼睛太过灵动，其中却充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

有些悲伤，有些无奈，也有释然。

“小主人。”男童叫他，“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周见素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想过这一切不对，却从来没有想过会获知如此……离奇的消息。

赵虚音还昏迷着，男童随手把人往外一丢：“请跟我来。”

周见素迟疑一瞬。

如果是骗局呢？

男童停住脚步：“小主人如果担心，可以随意离开。这些灵植也可以随意取用。”

周见素觉得自己的道德在被谴责，他握紧了手中竹竿，随着男童向内走去。

男童并没有回头，他取出一叠手札，捧到桌案上，抬头问：“你的剑呢？带来了吗？”

周见素摇摇头：“没有。”

那把剑他打不开，带着也无用，暂时放在了宫中。

男童叹了口气：“暴殄天物。”

他目光下移，盯上了周见素手中竹竿，憋屈地说：“借你这根竹竿一用。”

男童化身灵体，飘身就要钻进竹竿，被周见素拦了一下：“你不告诉我你是谁吗？”

男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周见素沉默。

“你的那把剑有剑灵。”男童道，“我叫唤天。”

灵剑多年温养，才能养出剑灵，和主人心意相通，战斗中如指臂使，威力极强。

但不是自己的剑灵，并没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而且……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剑灵好像早就知道他有此一问：“你可以回去问季明。”

周见素不肯动弹。

剑灵只好手一指：“那块玉佩可以联系他，只是在仙宫里用一次就会碎。”

周见素勉强信了：“那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男童叹了口气：“知道太多不好。”

然而周见素很坚持。

未知和混沌，他总要选择一个。

唤天在这里停留，一定有他的理由，在修仙界，无知并不是什么好事。

唤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跟我来。”

他推开门，临走前往赵虚音身上丢去一根绳索，将那人五花大绑，这才放心地走了出去。

小屋只是普通大小，随着唤天的脚步，寻常屋舍外的苗圃却逐渐开阔。

最后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高耸如云的剑山。

“那是……”

唤天目不斜视：“假山。主人削的。”

“你的主人是周知白？”

“算是。”

什么叫算是？

周见素真是被他搞懵了，心情错乱地跟着他，穿过一座虹桥。

“你想知道的东西。”

巨大的封印在他眼前展现。

透着诡谲的气息，无数符纸重叠封锁，随着阵纹流转，发出哗啦声响。

唤天手指抚上符纸，忽地眉头一皱：“这群人又来过了。”

符纸上沾了血污，阵纹流转到此处时，明显慢了几分。

唤天掐指施诀，片刻后血污洗去，他仍面带不虞之色：“这群混账……”

周见素看着他动作。虽然唤天没有多说，他却看出了大概的情势。

不知这个封印中封锁着谁，但唤天显然在此地镇守此人。至于那些血，是对方的人留下的？

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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