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踏山河,我守清安》
宁芷刚踏进门,宁泽和锦韶便同时站起身,一个蹙着眉头,一个拉住她手臂上下打量。
锦韶声音都变了调:“出了什么事?这身衣裳不是你出门时穿的,头发怎么也散了?”
宁芷却笑了一下,道:“我没事,还杀了几个朔贼。”
宁泽叹了口气:“你还是个姑娘家吗?”
锦韶顾不上这些,把她从头到脚查验了个遍,确认没有伤口,这才松开手:“阿芷,你走后我们一直提心吊胆的,往后可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宁泽懊恼道:“早知道会碰上朔军渡江,我就该晚几个月动身,或者绕条路走。”
宁芷道:“哥,你来得正是时候,你知道援军主帅是谁么?”
宁泽道:“小侯爷,城里都传遍了,你见过他了?”
宁芷点头:“嗯,我还见了陈宛将军。哥,我从前觉得女子生来就是被人护着的,可这回不一样。我亲手射杀了几个朔贼,还亲眼看着陈宛将军带兵杀敌。我觉得女子也能做很多事,我也能护住别人。”
宁泽听着她的话皱起了眉,正要开口,余靖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余靖冲宁芷一笑,宁芷满面惊喜,看向陈宛。陈宛笑道:“我营里不少女兵,刚好缺个女军医。宁姑娘若是愿意,可以留下。”
宁泽脸色骤变,沉声道:“不行,我不同意。”
宁芷道:“哥,你知道我的性子,况且两位将军都允了,我不会改主意的。”
宁泽盯着她,问:“他同意了吗?”
他是谁,不言而喻。宁芷沉默片刻,道:“他会同意的。”
宁泽冷笑一声:“那就是不同意。江北主帅都不同意,你怎么能留下?”
他放缓语气,继续道:“阿芷,如今我的药行已经开起来了,金疮药的成本也压了下来,我能挣钱了。咱们兄妹在一起,你想帮江北军,我们就送药材,挣来的钱全捐出去。你只管坐诊、钻研医术,不想嫁人就不嫁,哥哥养你一辈子。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非要留在军中做什么?”
宁芷抬起头:“哥,我想做些不一样的事。我能当军医,能为国出力,为什么不去做?”
宁泽怒道:“别跟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就是为了他?他都不同意,你一个姑娘家上赶着倒贴,你这岂不是自轻……”
陈宛打断他:“宁公子,慎言。”
宁芷满眼是泪,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宁泽暗悔失言,阴沉着脸不说话。
陈宛道:“我今日亲眼看见宁姑娘为了救人,以身犯险,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援军主帅是谁。公子是兄长,有话好好说便是,何必用这样的话来辱亲妹。”
宁泽低头不语。
她继续道:“当年,沈将军给我银钱让我自行安置,我本也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但既然选了这条路,就算有一天马革裹尸,我也认了。人各有志,我敬重公子为人,这两月江北军收到的药材,一车一车都记着公子的名字,可公子说的‘倒贴’两个字,我听着实在刺耳。”
宁芷拉了拉宁泽的袖子,声音低了下去:“哥,我求你了。”
宁泽沉默良久,才哑声道:“你决定了的事,我总是拿你没办法。”
宁芷抱住他,道:“哥,对不起,我总是让你担心。你放心,我只是军医,绝不会涉险。”
宁泽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拍着小时候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你还记得他提亲那天你答应过我什么?”
宁芷忙道:“我不怕死,也不求死,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宁泽松开她:“没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求你把我放在第一位,只求你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哥,一直等着你回家。”
宁芷含泪点头。
余靖留了下来,其余三人则与沈聿派出的队伍一道,送宁泽和锦韶绕道前往临安。陈宛将宁芷安置在自己帐中。
白天她在伤兵所忙碌,她用锅灰抹黑了脸,扮作男子,很少开口说话,即便开口也尽量压着嗓子。伤兵们自顾不暇,谁也没有留意这个个头不高的“小兄弟”。
除了韩稷。他双腿都被箭贯穿,动弹不得,整日躺在榻上。无聊之际,他留意到那个小个子军医的脸,觉得很面熟,便多看了几眼,忽然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猜想。
宁芷有些受不了对面男子灼灼的目光,她四下看了看,凑到韩稷榻前,小声道:“韩大哥,帮我保密,行吗?”
韩稷原本只是猜测,还觉得自己眼花了,可一听这话,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他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嫂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宁芷拼命冲他做噤声的手势,韩稷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点头。
待宁芷走远,他心中暗叹:沈将军看上的女子,果然不一般。
萧望这一年间几度挥师南下,却屡屡被阻。西北、西南皆有梁军大将坐镇,天险层叠,朔军久攻不下,只得将目光锁定在长江防线上。东段有水军横江固守,西段有江北军硬生生挡了数次,朔军折损不少,唯独中段防线,倒是得手过几回。
这一次,萧望遣军渡江,原以为仍能依样画瓢,先锋部队已攻下一座城池,后续部队虽被驻军所阻,但中线驻军素来疲弱,他并未当真放在眼里。
谁料迎面撞上的,是沈聿亲率的精锐。两军甫一接战,对岸便冲起漫天火光。萧望面色铁青,心知又是沈聿惯用的那套把戏——围魏救赵。可偏偏他明知如此,却依旧奈何不得。长江防线太长,兵力一旦渡江,驻地便空虚难守,沈聿正是吃准了这一点,屡次亲率轻骑绕后突袭。只是以往都在江北营寨附近动手,今日这般直接在南岸碰上,还是头一遭。
每次和沈聿对上,萧望都十分谨慎。沈聿的箭术,他是领教过的。那年他亲率数百精锐追截梁帝车驾,沈聿驱马在后,不时回顾。忽见他举手搭弓,凌厉一箭竟射穿前人脖颈,直直钉入他肩头,整个人当即从马背上翻落。
幸好箭势已减,入肉不深,跌马之际又被亲卫及时扶住,这才死里逃生。自那以后,他便再不敢轻易靠前。每逢沈聿在阵,他便居于后阵督战,绝不涉险。北军将士皆畏沈聿,尤其将领,更怕他手上的箭。
此刻北岸火光冲天,先锋部队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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