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疾在这一瞬间发作，好似无数根烧红的银针同时扎入脑海。幸好有面具遮掩，瞬间的苍白与失态，并未被纪挽星察觉。

记忆中的画面在剧痛中清晰得不像话。

暮色四合，晚风如泣。大师姐倒在她怀里，一袭红衣浸透了血，辨不出原来的颜色。这场旷日持久的玄门百家追杀，终于在无尽河边画下了句点。满地尸首，血流成河。

大师姐当时已怀胎七月，腹部隆起，气息微弱如游丝，油尽灯枯。

“阿黎，你是不是什么事都愿意为我去做？”

时黎记得自己当时拼命地点头，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胸腔里挤出一句如同誓言的话。

大师姐却笑了，笑容疲惫至极，却又释然至极。

“阿黎，你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为我们活下去。”

场景重现，时黎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没有经过思考，两个字像是从心中直接涌出来。

“是的。”

轻却笃定，一如当年。

纪挽星怔了一下，随即粲然一笑。她有些意外，本以为方渡会说出“或许吧”这类模棱两可的答案。但他回答的干脆利落，毋庸置疑。

她知道，方渡答得这样毫不犹豫，未必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这张与他的故人有几分相似的脸。

可知道归知道，纪挽星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了一点遐思。

她垂下眼帘，将这点遐思压进心底，抬起头望向远处正在快速逼近的霁翎宫弟子，又偏头看了看方渡。

这个人站在原地，整个人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纪挽星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曾在点绛阁旁的胭脂店里买过两盒胭脂，当时说着要送给方渡的徒弟和师侄女，却一直搁在储物戒里，忘了拿出来。

她将两盒胭脂取了出来。盒子不大，玻璃质感，在太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她递到方渡面前：“差点忘了，帮我转交一下。”

时黎接过，纪挽星退后一步，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意，提醒她：“再不走，他们就要到了，你不会想和我回昆仑墟的。”

面具下，时黎平复好呼吸，喉结滚动了，声音依旧温润：“今日一别，各自珍重。”

话音落下，时黎的身影如融墨入水，消失不见。

有了纪御岚的指令，七长老再无顾忌，上前将纪挽星“请”回了沧溟。就在踏入舰舱的前一秒，纪挽星忍不住回过头，望向清宴堂的方向。

方渡正坐在清宴堂的椅子上，手支着额头，微微垂首，一副力竭的模样。

远处，宁沉欢、常安、周茵、方见微几道身影正匆匆朝清宴堂赶去。

距离绣湖数十里外，一座无名荒丘之上，两道人影并肩而立，目送头顶苍蓝色的沧溟舰缓缓驶入云层。

绣湖方向的烟尘渐渐平息，只有春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卷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辛阿难负手站在丘顶，薄荷绿洒金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极乐坊坊主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坊主望着沧溟舰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开口询问。

“道主，圣尊为何出手？”声音不高，却带着真切的困惑，“绣湖剩下那些人，完全没有价值。杀便杀了，救他们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圣尊不像是喜欢插手俗事的人。”

辛阿难没有立刻回答。他同样没想明白，可他堂堂道主，哪里有替下属答疑解惑的道理。

“蠢货，”两个字，不高不低，砸得坊主微微一愣，“恩主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用得着你我来置喙？”

话虽如此，辛阿难却不由自主地发散思维。若是恩主愿意出手，为何不早点出手？一早将沧溟摧毁，省的绣湖被毁的七零八落，他还得去重新开辟据点，想想便觉头疼。

难不成——难不成真如教中传言，伐天之役中，恩主被妙仪真仙打伤？所以隐匿行踪，在不周山外修养？

辛阿难没敢再往下想。

......

五人回到浮槎山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门依旧，草木依旧，仿佛绣湖中的血火从未发生过。

此次见闻经方见微与常安之口，很快在浮槎山上流传开来。

有人惊叹金羽身份的反转，从原本的金陵城表妹变成霁翎宫的少宫主。

有人震撼于沧溟舰如巨物压顶般的威压，以及千丝罟、金色防御阵这等从未见过的灵器与阵法。也有人好奇那个面具人的身份，猜来猜去，猜不出个所以然。

却很少有人为绣湖中不相干之人的死而唏嘘。毕竟九洲以家族、门派传家，那些无根无基的散修，与他们本不是同类。没有人觉得物伤其类，连一声叹息都显得多余。

宁沉欢在众人之中愈发显得沉默。当她独处时，总会想起尘界中的往事。

为了稳固宁家政权，死在自己手中的普通人与灵修者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她发觉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阵法，与霁翎宫射向绣湖修士的墨蓝箭矢，没有本质区别。

宁沉欢曾想私下寻个机会，问问师尊，是不是早就知道绣湖会酿成如此灾祸，所以才在一开始阻止她向昆仑墟报信？

但每次站在悬壶堂中，她又觉得没有必要。事情已成定局，再问也无用了。只是心中对师尊的敬慕又高一层。

他们回来的时候，月兆雪还没有出关。她的洞府石门紧闭，禁制流转，连一丝气息都不曾外泄。阿黍每日经过，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侧耳听上一听，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

浮槎山上，沉默修炼的人又多了一位。不过，每逢师尊闭关，大师姐也是如此，从平日的乐观开朗陡然转为阴郁沉闷。师弟师妹们见惯了，倒也不觉惊讶。

这段时间里，霁翎宫的弟子来了两三趟。每一次都是不同的面孔，问的却是同样的问题。和绣湖中突然出现的面具人有关。

五人分开被询问，各自回答。霁翎宫的弟子翻来覆去问了几遍，找不到任何线索，再没来过。

月兆雪直到夏天才出关。这日蝉鸣正盛，浮槎山的槐花开得满树满枝。阿黍如往常一般路过石室，几乎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却撞见石门突然开启。

月兆雪站在门槛内，白衣如雪，长发未束，气息比之从前更为沉凝。但是看向阿黍的目光还是老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阿黍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师尊，师尊——”她声音发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出来？”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自己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