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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奕双璧》

228. 姑且让他一次。

禁锢了许久的怡王世子浑身筋骨酸痛,衣衫被血污浸透,狼狈不堪。

燕修延缓步走上前,指尖轻抬,松开刑架上锁着他的玄铁镣铐。

“咔哒”几声脆响,桎梏落地。

燕修延身姿挺拔,眉眼间噙着一抹温和无害的笑意,嗓音平缓听不出半分凌厉:“世子辛苦,接下来还有些事情需要世子亲自去做。”

那笑意温润如玉,落在怡王世子眼中却无端淬着彻骨的寒意,让他背脊瞬间窜上一层薄凉。

和燕修延交手周旋的这几日,他已经深知这人越是和善,盘算的棋局便越是凶险。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忙垂首躬身,压下心底所有忐忑与不甘,恭谨应声:“但凭正使吩咐。”

燕修延微微点头,侧身立于刑室中央,当着一旁遍体鳞伤、动弹不得的布先生,从容不迫地将心中筹谋已久的计划娓娓道来。

他的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

原本奄奄一息的布先生在听清所有计划的瞬间,突然浑身剧烈震颤起来。

他原本黯淡死寂的眼眸猛地圆睁,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惧与暴怒,脖颈青筋暴起,嘶哑的嗓音带着癫狂的嘶吼:“你在做梦!简直痴心妄想!没有人会上当!绝对没有人!”

他情绪彻底失控,受刑的隐忍、计谋被拆解的绝望、对局势溃败的惶恐在此刻尽数爆发,是他从未有过的失态。

燕修延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浅的困惑,他微微偏头,澄澈的目光落在歇斯底里的布先生身上,语气纯粹又淡然:“既然没有人会上当,布先生这般激动又是为何?”

轻飘飘一句话,戳破了布先生所有的虚张声势。

谢伟恒笑出声来,清冷温润的声线裹挟着笃定的通透,缓缓补了一句:“大约,他是怕了、怕你的计谋成真。”

燕修延眉眼弯起,胳膊自然地搭上谢伟恒的肩头,下巴轻轻抵在自己胳膊上,慵懒又肆意,眼底满是玩味的笑意:“这应该算是布先生情绪最外露的一次了,运筹帷幄、故作高深的模样,倒是装得极好。”

怡王世子目光沉沉地落在状态凄惨、狼狈不堪的布先生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被自己父王最为倚重的谋士,被怡王府奉若上宾,自己也十分敬佩的男人。

此刻的布先生伤痕累累,一身智谋尽数被废,在燕修延和谢伟恒面前形同废人,毫无还手之力,半点神通都无从施展。

过往的野心、筹谋与荣光,在此刻尽数化为泡影。

怡王世子心头忽然升起无尽的荒谬与悔恨。

若是当初父王谋反失利后,能知进退、懂收敛,不再偏执地与现在的皇帝针锋相对,如今的怡王府肯定依旧门庭显赫、风光无限吧。

思绪浮沉间,燕修延已经取来了易容所需的药膏与工具。

他抬手捏住布先生血迹斑斑的脸颊,力道从容精准,一边细致地为怡王世子改换面容,复刻出布先生的眉眼轮廓,一边语气笃定,淡淡开口。

“如果我没有猜错,等你获得陛下的信任之后,自然会有人主动找上你。”

静谧压抑的刑室里,落针可闻。

怡王世子听到布先生呼吸骤然一沉,气息变得粗重急促,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心想看样子又被……又被燕修延说中了。

燕修延的心思缜密如妖,推演世事从无半分差错,所有隐秘阴谋、人心算计,在他眼中仿佛无所遁形。

太可怕了。

这一刻,怡王世子心中所有的侥幸彻底消散,再也生不起半分叛逆与私心,生怕心底有了一丝微小的心思被燕修延一眼洞穿,致使怡王府一脉彻底断绝。

父王,你在天有灵千万不要怪罪儿子懦弱,实在是对手智计通天、步步紧逼,儿子别无选择。

就这样,昔日高高在上的怡王世子就此化身宫中的“尚太医”,被郑太医带在身边潜心学习——没办法,他一点医术都不懂让他独自在宫中行走,不出三日就会露出破绽。

怡王世子一直记得燕修延略带嫌弃的眼神,可他堂堂亲王世子,自幼修习的是权谋诡术、朝堂制衡之术而非医术啊!

处置妥当后,燕修延让手下去暗中抓捕、再用自己人易容替换掉在京城的羯国奸细。

“幸亏监察司人手充足,能悄无声息完成替换、拿下京城潜藏的羯国奸细。”

燕修延头枕在谢伟恒腿上,双手闲适地附在小腹上,身形放松,以一种极为慵懒安稳的姿态瘫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眉眼舒展。

谢伟恒静静坐着,目光温柔缱绻,始终落在燕修延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他抬手,指尖轻柔拂过,将几缕散落在燕修延额前的碎发轻轻拨至耳后,动作温柔至极。

“修延,如今琐事既定,难得空闲。”

谢伟恒微微俯身,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低哑,裹挟着浅浅的戏谑,“我们是不是该好好深入讨论一番,你是如何欣赏怡王世子的?”

燕修延闻言浑身一僵,抬眼瞪他:“谢伟恒,谢书令,你就不能安生两日?!”

谢伟恒眼底笑意更深,语气骤然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字字清晰,有理有据:“这五日你忙碌不休,夜里偏偏还仗着怀有身孕撩拨我,这般算来,我还不够安生克制么?”

燕修延语塞。

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细细回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行吧,看在谢伟恒这几日夜夜安分忍耐、默默洗凉水澡克制的模样。

姑且让他一次。

燕修延干脆利落起身,眉眼舒展:“我请你喝酒去,权当犒劳你。”

两人租了艘船。

燕修延手里提着满满一食盒精致下酒菜,站在河边微微迟疑:“在船上喝?连个船夫都不带?”

他原本满心盘算着去芙蓉池的,自在闲适、安稳惬意。

结果谢伟恒直接将他带到河边来了。

燕修延目光带着一分警惕,淡淡提醒:“谢伟恒,你可别忘了咱们上次是怎么狼狈回去的?”

谢伟恒一手提着一壶醇香好酒,一手拎着温热清茶,率先轻盈跳上船。

他将酒水茶水稳稳摆放在船中,随即回身站定,朝着岸边的燕修延伸手,眼底漾着温润笑意:“修延放心,你不在京城的这半年我已经学会划船了。”

燕修延抬手稳稳握住谢伟恒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小心翼翼踏上摇晃的船,稳稳站定。

“你特意学划船动机可半点都不纯。”

谢伟恒握紧燕修延的手,将人牵到身侧,笑容温柔坦荡,字字真诚:“我只是不想再委屈我的修延陪我在深夜河水里推船而归罢了。”

温柔一句话,瞬间抚平了燕修延心底所有的调侃。

他不再多说,随意在船板上落座,打开食盒将琳琅满目的下酒菜一一摆好。

指尖撕下一只油润多汁的鸡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提前放话:“先说好啊,要是你划的不行,我和你崽子是绝对不会下水帮你推的。”

“我肯定稳稳当当,绝不会让修延和孩子吃这份辛苦的。”

话音落,谢伟恒抬手扣住燕修延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人拉近,低头俯身轻轻吻住他的下唇。

片刻后谢伟恒缓缓松开,燕修延舔了舔微肿的嘴唇,抬眼睨着身侧之人:“我说谢伟恒,你这喜欢虎口夺食的毛病真是半点都改不了。”

谢伟恒鼻尖蹭蹭燕修延的鼻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低笑出声:“哥哥不是吃人的老虎,而是专属于我的……”

“谢伟恒你——你这毛病要敢遗传给孩子,我直接把你镶到墙上!”

燕修延耳朵染上薄红,抬手抵住谢伟恒的胸膛就要推开。

见他耳尖泛红,谢伟恒心底柔软一片,尽数依着他,笑着退开身形不再刻意逗弄。

他取过酒杯,斟满醇香美酒递到燕修延面前,语气温柔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修延,请,但你只能喝这一杯,不可贪多。”

燕修延抬眸斜斜瞥他一眼,眼底满是戏谑却还是抬手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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