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雪时晴》
云淡风轻。
唐府的山茶花开得正好,嫣红一片。
“公子,你今日真要与小姐一起去吗?”许晋皱巴着一张脸,给方惟围上了件银狐斗篷。
躺了多日才将将养好的方惟,一意孤行地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斗篷,有些怔愣:“这是?”
“小姐昨日刚送来的,说是公子的一位故人相赠。”
斗篷蓬松又温暖,方惟轻轻抚摸着柔软的银狐毛,不知在想什么。
许晋还在一旁边收拾早膳的碗碟,边喋喋不休:“公子这回一定得提防着些,路上务必瞧仔细了,可不要再着了那伙坏人的道。我看那姓万的和姓章的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保不齐又在背后使什么坏......”
等许晋终于意识到没人回应他时,一回头,才发现方惟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北风卷过,院子里有山茶花盛开得太过饱满,竟整朵重重地坠落在地,如头颅滚落,静默无声。
许晋心里一惊,隐隐觉得不安。他双手合十,暗自祈祷方惟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啊。
唐府外。
唐柔正候在马车旁,眼睛定定地盯着车轴,似乎有些走神。
“表姐,久等了。”
听见一声清朗的呼唤,唐柔抬起头,只见方惟裹着一件银狐斗篷,笑着走向自己。
原本因为养伤有些病恹恹的模样,倒是被银狐毛衬出了几分气色,显得更加面如冠玉。
“......还挺适合。”唐柔干巴巴留下一句,便面无表情地跳上了马车。
唐柔近日待他的态度十分古怪,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话题,仿佛他方惟是什么很扫兴的人。
方惟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暗自忖度自己如何得罪了她,如今已经习惯了,耸了耸肩,也上了车。
“表姐,我听阿晋说,这件斗篷是我的一位故人赠予,你可知道是谁?”方惟见唐柔没有反应,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礼物太过贵重,也不知这位贵人是否遇上了什么麻烦,竟无法亲自见我一面。”
“......不认得。”
唐柔索性闭上眼,谢绝了对话的可能。
方惟见状,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后背贴紧了车厢,乖乖地坐在一侧。
一路摇摇晃晃,马车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中抵达了目的地。
方惟率先下了车,见到的却不是万府的牌匾。
“江南春?”
唐柔这会儿总算愿意搭理他了,在他背后幽幽解释了一句:“悬壶大会举办在即,已有不少宾客到了临安,万芳林今日在江南春设宴,提前为他们接风洗尘。”
说完,不等方惟追问,便自顾自走了进去。
方惟无奈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诡异的状态还要持续多久......
“方公子!”
方惟抬头看去,只见是个身穿枣黄色衣袍的男人,圆圆的脸蛋十分面善,笑容的褶皱里藏着几分精明。
原来是当日的和事佬。
和事佬一路小跑着迎向方惟,客客气气行了一礼。
“方公子大概还不认识在下,容我先自我介绍一番。我名叫杜弘景,是芳林兄的同窗,也算得上是至交好友。当日江南春惊鸿一瞥,在下实在是为公子拔剑的姿态心折不已,想不到今日再见,才得知您是唐神医的表弟,咱们真是有缘呐!”
“原来是杜兄,幸会幸会。”方惟装作没看到杜弘景伸出的手,礼貌地笑了笑。
看出了方惟的疏离,杜弘景没将手收回去,反而调转方向给方惟指了路,轻松化解了尴尬,乐呵呵道:“方公子,里面请。”
方惟大步一跨,终于是迈进了酒楼的大门。
刚一进门,他便顿觉今日的江南春布置得与往常很是不同。
方惟看向头顶悬挂着的一只巨大仙鹤花灯,四周还簇拥着绢花做成的红梅,窗缝里钻入寒冽的空气,将笼罩在上空的青纱轻轻拂起,恍然间如仙鹤振翅,遨游四野。楼里不知点了什么熏香,有股清幽的檀木味道。方惟暗笑了一声,心道还真是附庸风雅。
薛未央正在大厅里与客人寒暄,余光瞥见了方惟,特意笑了笑,算作是打了招呼。
方惟不明白这位万夫人为何要对自己如此客气,与她夫君的态度截然不同。
“呵呵,方公子,听说这些装饰都是万夫人一手操办的,真是别出心裁啊,今日来江南春的客人都对此赞不绝口呢。”
“哦?是么。”方惟轻轻一笑,“万夫人竟如此事事亲历亲为,不愧是大家出身,的确有相门风范。”
没想到唐柔还是个窝里横,只在家中耍耍威风,到了薛相嫡女面前倒像是自觉矮了一头,轻而易举就被隐去了多日的辛劳。
“唐神医恐怕是有事要谈,先上楼去了。午宴在大厅里开席,方公子,咱们先入座吧。”
杜弘景殷勤地将方惟引到一张黄花梨木的桌案边,客客气气地斟了两杯酒。
方惟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杜兄,宴席还未开始,你这是何意啊?”
“嘿嘿,我瞧方公子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杜弘景没有把酒杯强塞给方惟,自顾自地先端起了一杯,“虽然与方公子相识不久,可我敬重方公子的端方品行,当真是欢喜得紧,还想与方公子多多亲近。你既唤我一声杜兄,往后在这临安城里若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尽管找我便是。”
像是担心方惟误会,杜弘景又摆摆手道:“我知道方公子自然有唐神医照拂,我这话可不是为了拆她的台子,只是我见公子腰间佩剑,平日里想必也是行走江湖的,此番在唐府恐怕也是暂时落脚。”
方惟见杜弘景三言两语将自己的处境拆解得透彻,终于来了点兴趣:“杜兄的意思是,行走江湖,多一个朋友,便多一条路?”
杜弘景笑得开怀,一张圆脸红彤彤的像是未饮自醉,忍不住拍了拍方惟的胳膊:“不愧是我认准的贤弟,方公子还真是一点就通啊!”
“哪里哪里,往后是要请杜兄多多指教。”
方惟拈起白瓷酒杯,轻轻晃了晃澄澈的酒液。他一闻便知,这是蓝桥风月。
他对上杜弘景眯成一条缝的笑眼,二人相对举杯,一饮而尽。
“不瞒贤弟,我杜某虽走南闯北多年,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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