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薨逝后，赵天灵一直住在昭明殿中，直至太后下葬，也不曾搬回去。

内官引着二人进了昭明殿中，崔仙送落后他半步，不快不慢地跟随其后。瞧见赵天灵盛装浓饰，出来相迎，行大礼，谨慎庄重，不见往日俏皮，心下一酸，眼也跟着一酸，那泪似要垂落，忙别开脸，强忍回去，平复心绪后，才转回脸来。

只听赵天灵道：“陛下万福。”

赵煊茂笑回：“我暂未登基，称不得陛下。还像往日称我一声小叔。”

赵天灵恭顺应了声：“小叔。”

赵煊茂面转向她，一双冷凌的眸子在她脸上打转，嘴上却笑着说：“你们姊妹俩从前感情好，这几日燕燕一直同我说要来看你，今日得空，我便带着她一道来了。”语气亲昵，仍似从前。

闻言，赵天灵朝崔仙送看了一眼。

目光相接一瞬，二人眼光微闪，眼尾隐隐含着泪。

说话间，赵煊茂已经在桌边坐下，宫女们已经奉上瓜果茶水，他慢慢悠悠喝着茶，崔仙送与赵天灵依次坐下，腹中有着千言万语，碍着赵煊茂在场，不好明言，一时无话。

拘谨半日未有一语，赵煊茂左右瞧瞧，笑了一声道：“怎么这般拘束，难不成是因为我在这儿，碍着你们姐妹俩说体己话了。”

“罢了罢了，我也该识趣些。你们多日不见，好好聊聊，我先去御苑里转转，过半日再来接你。”说着，他就起身，负手离开。

昭明殿内沉重的气氛随着赵煊茂的离去烟消云散。

目送他身影消失后，姊妹二人目光相接，相视一笑。

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忽然淡了下来。

赵天灵没有问她赵天佑是否还活着，崔仙送也没有问她自己逃命时丢下她是否心中有怨。

“崔姐姐。”沉默半晌，赵天灵问道：“你过得可好。”

崔仙送笑道：“华服美冠，珠翠满头。自然是好的。”

赵天灵了解她，比了解自己更甚，看出她的强颜欢笑，近前来握住她的手，目含忧虑道：“崔姐姐。”

崔仙送一如既往，轻拍她的手背：“我没事。”

见她作出这个动作，赵天灵情难自抑，扑进崔仙送怀里痛哭起来，呜呜咽咽，哭得像个孩子。

崔仙送把她抱在怀里，屏退四下宫女道：“我有些话要与永安郡主说，你们先下去罢。”

宫女们尽数退下。

借此机会她问道：“天灵，这几日我在景宣殿中被禁足，不能出来，因此不能过来见你。天灵，这些时日，你在宫中过得可好。”

赵天灵道：“我听闻小叔在景宣殿里藏了一个女子，欲立为后，本来还不知那女子是谁，今日见你与小叔一同前来，才知道是你。”

崔仙送陡然沉默，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曾是她兄长的未婚妻，可现在又为何与赵煊茂纠缠不清。

“崔姐姐，我知道，这并非你本愿。”赵天灵道：“只恨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没看出这人的狼子野心。”她声音压低，说得咬牙切齿。

崔仙送几欲垂泪。

整座皇宫的人只看到赵煊茂赐她一身荣宠，却从来没人为她考虑，问过她，这些她想要不想要。

天灵还是那个处处为她的天灵，并未因为自己丢下她心生怨恨。叫她心里像泡进醋水，酸涩苦闷，又想起宫中处处是赵煊茂的耳目，担隔墙有耳，有人偷听，说道：“天灵，我如今过得也还算好，不必为我担心。”

正欲再说些什么，一个内官着急忙慌地闯了进来，拜倒在地，急声道：“崔姑娘，您快去宣泰殿劝劝殿下罢。殿下大动肝火，竟要把那些大人的头全砍了。”

这内官年纪小，藏不住事，呼天抢地的，把崔仙送吓了一跳，她道：“莫要着急，你先将事情细细道来。”

原来赵煊茂从昭明殿出去后，行至御苑赏花，天寒地冻，御苑中唯有梅花开放，一片清香。心情正好，宣泰殿当值的内官却寻了过来，说是有不少大臣前来在宣泰殿等候，有要是禀告。猝然被打断赏花的心情，赵煊茂的脸色当即沉下，又听闻大臣在宣泰殿聚集，不问缘由，心中已燃起暗火。

揣着暗火到了宣泰殿，殿中乌泱泱跪着一帮大臣。

其中吏部给事中从群官出列，行至正前方道：“殿下，臣今日前来，是想请殿下收回圣旨。右都御史许温素年事已高，鬓发皆白，筋骨衰退，不堪驱使，只是领一虚职度日，本应由臣上奏，提请殿下勒令许大人告老还乡。只是近日朝政繁忙，臣一时疏忽，此乃臣之罪责。”

“许大人子嗣单薄，膝下唯有一子，若令独子自做妾，身边便没了骨肉照拂晚年。许大人在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事关人伦，还请殿下三思。”

赵煊茂斜倚在龙椅上，左手支颐，漫不经心地听着。

群官见吏部给事中陈词，半晌不见回应，礼部左侍郎出列道：“殿下，男子做妾前朝从无先例。何况世情以男子为尊，怎能屈尊去寡妇家里做妾。”说到最后一句，他似觉得难以启齿，说话声音渐低。

赵煊茂右手搭在膝上，食指不住地敲击膝头。

“说来说去，不过是对我这道圣旨有异议。莫不是觉得本王还未登基，称不得一句陛下，就来这宣泰殿里说三道四。”他先是对吏部给事中道：“既然年迈，又领虚衔，更该谨言慎行，方能作出表率。都说年岁增长，积攒智慧，我看也不尽然。”

又对礼部左侍郎道：“男子做妾，没有先例。本王就开这个先例。圣旨已下，再无更改转圜的余地，若再将此事揪住不放，你们便与那许温的儿子一样，不必入朝为官，寻个寡妇做妾，多生子嗣，也算是为皇朝进了一份力。”

群官面面相觑，见劝诫不动，竟齐齐跪下，齐声道：“望殿下三思。”声势浩大，有威逼之势。

赵煊茂本就惦记着在昭明殿的崔仙送，本想着在御苑散心，以解半日不见相思之苦，没想到这些臣子不为他分忧也就罢了，还过来拿这种小事为他添堵，怒火高涨，他刷的起身，一甩袖子，冷声道：“许温既然年迈，膝下无其他子嗣，便随儿子一道去那寡妇家里。那寡妇纳了他儿子做妾，自当奉养这对老夫妻。如此这般，也不算膝下无人服侍。”

“许温言行无状，我这道旨意并未追究他污未来皇后的过错，已是格外开恩，再有论及此事者，城外的寡妇多得很。你们若不想做官，便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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