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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同舟渡山河》

239.看承宇看团团舞抢,给团团擦嘴

黑夜过去,天亮,宋含章起床了。

她用井水洗漱之后,换了一身红色的劲装,将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红绳在头顶扎成利落的马尾。

红衣如焰,衬得她整个人像一簇在晨光中燃烧的火。

她走到海棠树下,手持长枪,枪尖朝下,杵在青石板上。

她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眼睛里是一片清明而专注的光。

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一日空。这是九鼎门的老话。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练功了——从成亲那日起,种种变故接踵而至,枪都蒙了尘。再不动一动,筋骨该生锈了。

长枪动了起来。

枪尖破空,发出一声清亮的嗡鸣,像龙吟,像虎啸,在晨风里荡开,惊飞了枝头的几只山雀。

她的手腕轻轻一抖,枪尖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枪杆在她手中旋转、翻飞、刺出、收回,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姜家枪法。

这套枪法是宋含章拜入九鼎门之后,师父陆瑛亲自传授的。

师父说,这套枪法天下无双,练到炉火纯青处,可破天下一切枪法。

枪为百兵之贼,姜家枪法的精妙,全在一个“变”字上。看似一□□出,实则暗藏三种变化;看似已经收势,实则杀机未散。

她说,练枪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能把这套枪法练出神韵的,百年间也不过几人。

宋含章用了六年时间,从最基础的扎、刺、挑、拨开始练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练到虎口磨出血泡,练到掌心结满厚茧,练到双手再也不会打颤。

天分加上汗水,她终于练到了门主口中的那个境界。

此刻,海棠花树下,她将这套枪法一招一式地施展开来。

枪杆如柱,稳如磐石,任你如何击打,它自岿然不动。

枪尖如锥,锐利无比,刺出去时带着破空之声,仿佛连空气都能被它刺穿。

中门硬架,滴水不漏,枪影在她身前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银网,连一片海棠花瓣都飘不进去。

力压千斤,每一□□出都带着千钧之力,枪尖过处,地上的落叶被气浪卷起,在空中打着旋。

一枪三变,一路化十,三百六十五路变化如梅花绽放,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一枪是实,哪一枪是虚。

枪枪锁咽喉、锁心口、锁丹田——七分藏杀机,三分留活口。

不,不留活口。

正在屏风后面换衣衫的顾承宇听见了枪风的声音。

那声音太熟悉了——枪尖破空的嗡鸣,枪杆抖动的震颤,脚步移动时衣袂翻飞的猎猎作响。

这些声音曾是他生命里最日常不过的一部分。他曾经也是握枪的人。他曾经也站在校场之上,手握长枪,将一杆银枪舞得如龙在天。

他闭了闭眼,朝着屋外看了一眼。

给他穿衣的招财也望了一眼窗外,嘴角一弯,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

没一会儿,顾承宇便已穿戴齐整,将他推到卧房门口。

晨光倾泻而入,顾承宇那双依旧冷冽的眸子,落在了院中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他被惊艳了。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她的美貌他已经领教过了,从第一眼起就没有停止过心动。他惊艳的是她的枪法。

她手中的长枪像是活了过来,不是她在舞枪,是枪在带着她舞。

枪与人合二为一,枪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手臂的延伸,是她意志的具象化。

她想刺哪里,枪就刺向哪里;她想收,枪便乖乖地回来,没有半分违逆。

稳。准。狠。

这三个字,每一个都刻在她的枪法里。

稳如山岳,任风吹雨打不动;

准如鹰隼,锁定的猎物绝无逃脱;

狠如虎狼,出手便不留余地。

她才十六岁,造诣就如此之高。

难怪祖母说,在岐山脚下,她一个人能顶二十个护卫。不是祖母夸大其词,是祖母的描述还不够。这哪里是能顶二十个护卫,这分明是一个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将才。

招财也看呆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他见过很多人舞枪——顾家的护卫、京城的武将、江湖上的游侠——可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子能把长枪舞得如此漂亮。不是花架子的漂亮,是杀招的漂亮。

那种漂亮带着锋刃,带着寒气,带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脊背发凉的力量。

他见过这世间最漂亮的枪法,是顾承宇舞的。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那时公子还未受伤,提着银枪在校场上练枪,枪尖的寒光比日光还亮,一招一式都带着少年将军的英气和锋芒。

后来公子站不起来了,他再也没见过那样漂亮的枪法。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此刻,看着少夫人在海棠树下舞枪,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是说不清的心酸和欣慰。

公子不能舞枪了,可少夫人可以。她舞得那样好,那样漂亮,像是老天爷把公子丢掉的那杆枪,又送了回来。

宋含章还在舞。

海棠花瓣被枪风卷起,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肩上、发上、枪尖上。

顾承宇看得痴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枪尖刺出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枪杆旋转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脚步移动时他的身体甚至微微前倾。

招财看着自家主子微微前倾的身体,看着他追随着少夫人每一个动作的目光,偷偷地笑了。

不一样的枪法,不一样的人。可那份惊艳,是一样的。

他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公子,你活过来了。

顾承宇看着她的枪法,忽然想起了自己。

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教他落月枪法。他握着那杆比他还要高的枪,还举不稳,父亲说没关系,慢慢来,枪不是一天练成的,骨头也不是一天硬起来的。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在校场上将落月枪法完整地舞完,父亲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上战场前的最后一夜,他在月光下练枪,一杆银枪舞得如龙在天,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与枪为伴。

后来重伤,枪被收起来了,放在墙角,落了灰。

他再也没有碰过它。不是不想碰,是不敢碰。

他怕一碰,就会想起自己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握不稳那杆枪,再也不能在月光下将它舞得如龙在天。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

此刻看着宋含章舞枪,他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忘。那些记忆只是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压了六年,压得他以为它们已经死了。

可它们没有死。它们只是睡着了。现在,它们被宋含章的枪声唤醒了。

顾承宇看着她,在想:这套枪法,还有两处可以改进的地方——

第三十六式转得太急,力量没有完全发出来;

第一百七十二式收枪时慢了半拍,若是对手趁虚而入,会有破绽。

院中的宋含章收了枪。

枪尖朝下,杵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微微喘着气,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红。她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海棠花,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明媚张扬,比海棠花还艳丽。

顾承宇开口:“第三十六式,转得太急,力量没有完全发出来。”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第一百七十二式,收枪时慢了半拍。若是对手趁虚而入,会有破绽。”

宋含章微微一愣。

她手里还提着那杆长枪,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在那里,在心里将他的话默念了一遍——

三十六式,转得太急。

一百七十二式,收枪慢了。

然后她提起枪,重新将姜家枪法从头练了一遍。

特别是练到第三十六式和第一百七十二式时,她按照顾承宇的提示调整了节奏和力道——

第三十六式不再急于转身,而是先将腰腹的力量蓄满再骤然释放;

第一百七十二式收枪时加快了半拍,枪尖在身前划出的弧线更加短促有力。

最后,她极为完美地完成了这一整套枪法。

顾承宇看得入迷,也惊叹于宋含章领悟能力之强。

此时此刻,他多想拿起长枪,与宋含章切磋一场。

可当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一双腿时,眼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悲伤。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宋含章收了枪,长枪杵地,一手握着枪杆,一手叉腰,扬起下巴,笑着问道:“夫君,如何?”

顾承宇瞧着她束起长发后英气逼人而俊美的面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若穿着这身男装出门,不知道要迷了多少少女的眼。何止少女,这满树的海棠都要自惭形秽。

他没有笑,只是说了一句:“很好。”

宋含章听了,连忙拱手,豪气十足地说:“多谢夫君指点!”随后,她如疾风卷进了小屋。

再出来时,她已换了一身绯色的交领襦裙,腰间系着墨色的革带,长发披散在肩头和背上,整个人又从英气逼人的少年郎变回了倾国倾城的美人。

她卷到了顾承宇面前,带起的风将他的衣摆都掀动了几分。

招财见势,赶紧钻进了厨房,片刻不敢停留。

顾承宇看着宋含章,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滑过。

方才还是绝美的红衣少年郎,不到半刻钟,又变回了明媚动人的少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她光着的那一双极为漂亮的脚上——那双脚生得极好,足弓纤细,脚背莹白,脚趾如珠。

他心想:美人就是美人,连脚都生得那么好看。可他又想起了林太医的话,想起了这双曾经从京城一步步走到江南、磨烂见骨的脚。

他的心里猛然抽了一下,很疼。

就是这双脚,曾经皮肉翻卷,曾经血泡密布,曾经踏着一千多里路的荆棘和碎石,走进了九鼎门。

他抬起头,面容依旧冰冷,吐出两个字:“穿鞋。”

宋含章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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