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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同舟渡山河》

238.方继志昏迷,方雍提拔飞虎

沉静的方府里,夜色如墨,只有回廊下的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将摇曳的光影投在朱红的廊柱上,忽明忽暗,像这座府邸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心事。

方继志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他仍昏迷不醒,额角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散乱的发丝黏在脸上。

府医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为方继志清理包扎伤口。白布撕开的声响、药汁滴入水盆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若不是飞虎以命相救,恐怕方继志早已成了冷九的刀下亡魂。那一刀若是真落在方继志的脖子上,此刻停在这里的,便是一具冷透了的尸体。

方鹏举立于一旁,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像是在经受什么极大的煎熬。

方继志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在方家的根基。他虽是方雍的嫡长子,可才智平平,读书不成,谋略不精,只能靠着这个儿子在父亲面前博取几分青眼。

方继志虽然好色,但好歹有几分聪明,办起事来也算机灵。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个嫡长子的位子,早晚要被那个庶出的方鹏飞抢了去。到那时,他方鹏举在这方家的地位,便是一落千丈,连个容身之处都难寻了。

方雍坐在一旁,面色依旧温文。

他靠在椅子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背脊挺得笔直。那张不显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既不怒,也不悲,就像是在看一局与自己无关的棋。

他垂着眸子,右手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扳指温润而冰凉,在他的指间缓慢地转动着,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只有离得极近的人才能看出来,他眼底深处压着的那一片寒光,像结了冰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酒糟鼻的飞豹立于方雍身后。

他身量不高,但站得极稳,像一根钉在暗处的钉子。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还是那副酒糟鼻配着木讷面孔的旧模样。可若是能看进他心里,便知道那里正在翻江倒海。

方雍手下培养了无数死士,如群狼环伺,而冷七便是那狼群中的头狼,是压在所有死士头上的一把刀。

冷七在西疆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死不知,消息全无。群龙无首,必须有人顶上。

飞豹本以为,凭借自己这些年的资历和功劳,方雍会让他统领死士。那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位置。可事与愿违,方雍偏偏选了冷九。

那个在死士中排行第九、沉默寡言、脸上还有一道旧疤的冷面杀手,竟然越过了他,踩着他的头顶坐上了头狼的位置。

为此,飞豹心里极为不痛快。

可他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把那一口恶气生生咽回肚子里,还要在方雍面前装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一点不如冷九。论资历,论手段,论心狠,他自认皆在冷九之上。

可方雍却说,冷九的刀更冷,更听话,更有分寸。这让他像生吞了一只活蟑螂一样恶心。

如今,机会来了。

冷九第一次接受任务去刺杀归宁途中的顾承宇和宋含章,就损兵折将,却独自活着回来。不仅如此,还阴差阳错地把方家的心头肉——方继志——杀成了重伤。

飞豹不用想都知道,以方雍的性子,冷九这一次必定会被重罚。就算不废了他,也定会夺了他统领死士的资格。而那个位置,终究还是要落到真正配得上它的人手里。

他站在方雍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冷九和飞虎,心里却在发出无声的冷笑。冷九,你也有今天。

府医将方继志的伤口细细地包扎好了,又用干净的布巾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才直起身来。

方鹏举赶紧上前一步,焦急地问:“府医,继志情况如何?会不会留下什么后患?”

府医拱手道:“回大爷,公子吉人天相,未伤及要害。几处刀伤虽然看着凶险,但都未深及筋骨。只需静养半个月,伤口便可痊愈。只是这期间万万不可动气,也不可随意挪动,需得安心调养才是。”

方鹏举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胸腔里呼出来,像是把半条命都卸了下来。方继志是他的命,不,比他的命还重。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能够在这方府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父亲的偏爱,而是这个儿子。若方继志死了,他这个嫡长子就再难翻身了。

他走到方雍面前,躬下身子,恭敬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父亲,继志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半月,便能恢复如初。还请父亲放心。”

方雍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了双眸,那目光平静而深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他的视线从方鹏举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冷九身上。

冷九很平静。

他跪在地上,身上几处伤口只是草草地处理了一下,衣服上血迹斑斑。

可他的神情却出奇地镇定,像是一把被磨去锋芒之后反而更加冷静的刀。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知道等待他的必然是一场惩罚。可他并不打算替自己开脱,也不打算把责任推到方继志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像一块一块冰敲在地上。

“相爷,今日属下派人乔装,悄悄跟踪顾家出门的马车,发现顾承宇并未出门。属下想,顾承宇既然龟缩不出,能把宋含章截住,也是一件好事。属下领着人一路跟踪到城外,虽被宋含章发现后甩掉,但属下随即带人在回城的必经之路上准备伏击。哪里知道公子也乔装盯上了宋含章。”

“在宋含章还未靠近伏击圈的时候,公子便先沉不住气,惊动了宋含章。属下一路追随,最后被宋含章引入一片茂林之中。那林中布有阵法,瘴气弥漫,属下的人中了迷魂之药,举刀相向,自相残杀。属下也是拼了性命才杀出一条血路,侥幸活着回来。是属下失职,请相爷责罚。”

方雍听了,并未动怒。

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这一次让冷九去执行任务,任务本身是次要的,他真正想要的,是试一试冷九这把刀到底锋不锋利,顺不顺手。

如今看来,这把刀虽然够硬,却远远不如冷七。冷七办事,永远会留一手,永远不会把自己的人逼进绝路。冷九差得太远了。

片刻之后,方雍的目光又落在了飞虎身上,声音依旧温和平缓,听不出喜怒:“今日之事,你又怎么说?”

飞虎不敢看方雍,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他伏着身子,姿态卑微得像一条被淋了冷水的狗。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公子一直对宋含章念念不忘。他想趁宋含章归宁之日下手,带着人马,乔装打扮,想把宋含章抢回来。属下劝过公子,可公子不听。属下拦也拦不住,只能跟在公子身后,尽力护他周全。”

飞虎说完,心里迅速地转着念头。他必须顺着冷九的话去说。如果他不这样说,如果他说出真相,那他自己这条命,怕是会在某个半夜里无缘无故地搬了家。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属下们本来埋伏在最佳的伏击位置。宋含章回城途中必定经过那里。可公子不听劝,私自行动,属下按都按不住,这才惊动了宋含章,让她有机会逃脱,还把大家引入了陷阱之中。”

“相爷,属下是公子的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公子指东,属下不敢往西。纵然公子有错,属下也只能拼了这条命去护着他。属下今日没有护好公子,是属下无能。”

方雍静静地听他说完,那双沉着的眸子终于泛起了波澜。那波澜不是愤怒,是一种极深沉极内敛的、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怒意。

他的手指捏紧了玉扳指,又慢慢松开。他压制着怒火,声音不高,却重得像铅。

“色字头上一把刀。色令智昏,本相说过多少遍了,让他不要再去招惹宋含章,他偏不听。如今倒好,不仅自己落得一身伤,还连累了那么多死士丢了性命。方家花重金养出的刀,就这样折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方鹏举听了,膝盖一软,赶紧跪了下去。他跪倒在地,额头碰在方雍脚边,声音发颤。

“父亲,是儿子教子无方,还请父亲原谅。儿子今后一定严加管教他,绝不让他再犯。”

方雍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这个嫡长子。他的目光落在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处处透着一股子窝囊和软弱的脸上,忽然觉得很疲倦。

他冷冷道:“这不是教子无方,这是一脉相承。你好色如命,你儿子也好色如命。老子荒唐,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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