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对头觊觎后》
直到马车驶到壶州城门下,言慎仍无法置信,谢予竟会轻描淡写地应下这件事。
那代表过去屈辱的身份,好像再不能引起他的任何波澜。
一丝犹疑在眼底浮现。
思忖间,马车已进入州城。
城内车来人往,处处人声鼎沸,商户、官舆、香客……来自河西四州的不同口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想来都是为谢家所谓的渡阴节盛宴而来。
渡阴节是民间节日,设在夏至日,但它并非壶州旧俗,而是源自北境朔州的“渡英节”。
北地朔州战事多,战死疆场的亡魂也多。因夏至是一年中阳气最重的一日,所以每逢这日,朔州富商大族就会牵头乡里百姓请来巫士,设祭台跳巫舞,用以超度英灵,保佑他们轮回转世投个安稳的好人家。
后来这习俗流传到壶州,便成了祛除阴邪,祈求平安的节日。
只是不知这谢家大张旗鼓,到底要渡什么“阴”,又要求什么“安”。
也不晓得谢硺到底财大气粗地请了多少人,谢家庄子外排着长龙似的车马,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
壶州生意最好的酒楼,锦宁楼前亦熙熙攘攘,一辆简朴的青帷马车缓缓停在门外,于一众香车宝马间格格不入。
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人着一身粗朴衣衫,却遮不住一身书卷清贵气。身后跟着的侍从布衣简袖,半边面具遮去大半面容,但仍能从身影窥见气势轩然,潇洒不凡的气韵。
“这位客官,您……”
堂倌连忙迎上来接待,呼吸却猛地一窒。
锦宁楼是壶州最大的酒楼,他在这儿见惯了南来北往的贵客,其中不乏绝色佳人,但看到眼前之人……如皎月出云,清辉自生,让人忍不住多瞄两眼。
走在前面的那人径直从他身旁掠过,声音温润:“劳烦引路,寻一间清净雅座。”
“好嘞,这边请!”
回过神的堂倌连忙躬身将人引入楼上。
他这一引,楼内的嘈杂顿时弱了三分,满桌的珍馐美馔也勾不住座上众人的眼珠,纷纷追着那抹清影登上二楼雅间,直到他身旁那道高挺的玄色身影挑下帘幕,才隔断所有探究的视线。
竹帘挑下后,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再起。
谢予摘下了面具,是张最寻常的银灰半面,刚进城时随便在街边买的。
永安元年时,他来壶州剿过谢家,虽然见过他的人也不多,但以防万一,遮掩一下总无坏处。
他随手将面具放在案上,自然而然地要往言慎对面的锦座上坐下。
结果刚坐下,腿上就不轻不重地挨了一脚。
不痛,带着提醒的意味。
抬眼,便见罪魁祸首双手环臂,悠然靠在椅背里,毫不遮掩地从案下收回脚,淡声道:“让你坐下了吗?侍从就要有侍从的样子,站好。”
谢予微挑眉梢,惊异于言慎入戏竟如此之快。
他非但没起,反而以手支颐,缓缓扫了眼只有两人的雅间,语气也跟着散漫:“言大人入戏挺深啊,这里又没旁人,怕什么。”
“人多眼杂,更要时时谨慎,”言慎的眸光透过竹帘,望向楼下大堂形形色色的来客,“你若真的无法忍受这个身份,趁现在还没进谢家的门,回朝河还来得及。”
听了这话,谢予才慢慢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从善若流道:“行,都听言大人的。”
言慎皱起眉:“称呼也改掉。”
“好,”谢予恭敬退到一侧,怕他听不清似的,嗓音拖得老长,“大人——这样行了吧?”
言慎却越发不解。
他怎么……又能如此轻易地接受?
神情自如得仿佛没有任何不适,这不符合他对谢予的预想,此人合该和他一样,对不堪的过去讳莫如深才对。
言慎心中愈发烦闷,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念头,夹杂着从前被谢予戏弄的报复欲,浪潮般涌上来,让他忍不住得寸进尺,看看谢予到底能容忍到什么程度。
于是……
他故意失手弄掉筷子,谢予给换双新的。
他抿了口茶嫌凉,谢予唤来堂倌重新要了壶烫的,又亲自为他斟满。
……
想故意刁难报复、看他失态的言慎:“……”
很好,看来谢予已经彻底进入了角色。
从公务上来讲,他应该心生快慰,但盯着面前这盏谢予亲自斟满的,还冒着袅袅茶烟的新茶,言慎躁意更浓。
在琢磨出新的折腾人的法子前,堂倌已陆陆续续地将吃食全部上齐。夏日炎炎,上的都是清淡的凉食,最后端上来的是道红澄澄的白灼虾,虾身饱满,鲜香扑鼻。
言慎看了眼这那盘鲜红油亮的虾,若有所思,对一旁的谢予轻轻扬了扬下巴,是何意思昭然若揭。
——你来剥。
古井幽潭的眼睛平日里情绪难辨,此刻谢予却能从中读出赤裸裸的试探。
这人有意借过去的身份折辱他。
可惜他征战多年,什么招没见过。
刚领兵时,看不惯他的老将旧勋没少拿他的出身说事。两军对垒时,对面更是故意谴出奴子百般羞辱,将他的旧事编成俚曲传唱,最后不还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跪在帐前连头都不敢抬。
当年那些把戏都没让他动一下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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