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
淮相提着浮光白剑站在断崖边时,并不明白晏却为什么会进这索求阵。
接长风二人回来时,她不放心那些受伤的凡人,要回去瞧瞧。
晏却制止了她,并示意一个人足矣。
自己身体未完全恢复,可能是负累,她也不愿拖后腿,便留下等。
已经过去两天,还要接着等吗?
自然不是。
到他出来不知要几时,她果断给长风传过信,而后跳了下去。
据说索求阵出现的幻像与现实相关。所以,能通过幻像看看他的态度也不错。
与她有关的人与上次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顺序变了,看来这阵法比揽岳那个只认令牌的宗门结界聪明得多。
眼前都是她见过的仍活着的人,不在意的砍死,在意的听过后砍死,除了那些知道她真实身份的,所有人都说她是十恶不赦的妖怪,个个都想要她的命。
淮相不明白,她没有抽人情思,没有用人血液,没有取人本源,没有夺人意志,没有炼人魂魄,更没有操控尸体。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难道这样也有罪吗?
到此处,最令她不解的是楚绝,她只说了句:“淮相姐姐,对不起。”
便消失了。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说对不起呢?
愧疚的时候。
淮相捏了捏眉心。
小丫头一直有自己的心思,她知道。
无碍,楚绝心思敏感,不愿向任何人敞开心扉,或许是真的将她当做邪魔。
立场不同罢了,回去解释一番,能解开误会最好,不能……也没关系。
索求阵的惩戒对她来说如无物,她清楚地看见李毓戏谑的瞧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消失了。
她扬起唇角,不愧是她师傅,真体贴。
而后,她笑不出来了。
熟悉的霜色衣摆静静垂着,晏却背对着她,欲走不走,似乎在等人。
她假作严肃的绕到他身前,却望到一双盛满哀伤的眼。
他为什么会这样难过?
蓦地,她想起第一次进入索求阵时,晏却握着自己的手将短剑送进心口。
他在人前总摆出笑脸,可他的情绪一直是压抑的。
那一刻,她如同被摄住魂魄,伸手触向他的眉眼。
他却说:“我要你……”
她的手顿住。
“照顾好自己。”
她的手缓缓落下,又紧握成拳,晏却是在同她告别吗?
眼前人向她扯出个掩饰苦涩的笑,缓慢地消失在眼前。
这算什么?
视野清晰后,淮相倒吸一口凉气。
两壁间的石面蜿蜒着血迹,有些已经完全干涸,有些却因为积量在开裂的边缘内倒映着浑浊的光。
多重的伤要流这么多血?
她沿着血路追去,看到白衣被浸透为暗红的,生死不明的……
她冲上去将人抱起,感受到微弱的脉搏后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要被他吓死了,为什么好好的话讲得像遗言,为什么把自己伤成这副模样,她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若澜,晏若澜,你怎么样,说说话……”
那双眼无力的虚掩着,“是我不好……”
他挤出四个字,晕了过去。
有病吗,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说这种话。
崖底不知过去几日,总之她的身体彻底恢复,不需要分心反哺,可以自如的使用法术。
淮相检查过他的伤,当即为他接筋续骨。
这是本命武器剥离身体造成的伤,毕竟几日前就有个新鲜的例子,想认不出都难。
笞魂鞭甚至不是江谦的本命武器,取出来都那样损害身体,否则也不会轻易地被楚绝杀死。
她在凡界时一直在研究结契的阵法,一是晏却此时修为太高此间无人能取,二是想尽可能使用些温和的手段,看来,这伤是他见了‘自己’后得来的。
她那么多日的不得其解,居然就这样被破解了。
真是幸运,他一定是知道索求阵有这样的能力,才来犯险的吧。
怎么不叫上她呢,万一她没跟来,那句告别就成真了。
哎。
结契的伤修为越高伤的越重,但只要接上筋骨续上真气,也好得极快。
旁人用邪术才能愈合的伤,她却有许多正统的法子来救。
现在是二人在连生崖底吹风的第三日,晏却已经睁开眼,能勉强抬起手臂。
想起自己被蔺卓拍一掌都要躺上一百天,淮相有些郁闷。
她刚要将晏却放下,怀里的人轻微的动了身子,攥紧她的衣袖后虚弱至极般闭上双眼。
他的眼睫颤抖着,瞧得人揪心。
淮相可耻的心软了。
如果有的选,不会有人愿意在悬崖峭壁下养伤的,除了不是人的淮相。
没办法,这里实在是太安全了,只要藏好气息,上面的人望穿地心也瞧不见他们,除非亲自下来,下来便会被强行困入阵法,他们甚至可以慢悠悠的煎完一壶茶品鉴一个时辰睡上一个昼夜再去逃命。
她将手下有些乱的发丝一寸寸理好,觉得不够规整,又从袖里摸出一把梳子。
淮相受不了旁人触碰她的发丝,却喜欢玩弄别人的头发,从解忧阵出来后她便觊觎这长发很久了。
上次他脊背僵僵的,不太情愿的样子,她总不能强人所难。
可她真的好无趣啊,什么事也做不了,反正他晕着,不会知道的。
她将那些落在肩上的发丝梳顺,又闲了下来,开始编小辫子,一根一根,都是同样的难看,她不满意,全部拆了。
她是一棵树,树原本是不会梳头发的,她从没见过哪棵树将自己的根或者枝条编成麻花或者盘成一个团子。
那也太奇怪了。
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仍然无趣,无趣到开始修炼,直到将崖底的浊气全部吸干,她还是无趣。
她将吸来的浊气送到晏却身上,希望他能好得再快一点。
起来和她说说话吧,她再也不想体会十几天不说一个字的苦难日子了。
为什么还不醒呢,等的她好困。
于是她轻轻将下巴垫在他的额角,闭上了眼。
但淮相没睡多久,因为晏却将手臂搭在她背后试图挪动什么,被她发现了。
她垮下脸,颇无情的将他半个身子扔下,“醒了不早说。”
晏却这才感觉到身下的石壁是柔软的,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他那双眼半睁着,眼睫在轻颤,带着三分可怜,连语气也轻飘飘的,“醒了也不是好了。”
淮相:……
淮相扶额,她怎么能用那样的语气和一个伤患说那么无情的话。
太不是人了
于是她翻出药瓶,每种疗伤的药都留下一瓶,在他身边堆出个手臂高的小山。
“还有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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