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
谭焱将对手踢下演武场,眼里似燃着熊熊烈火。
他仰天看了一眼,又低头环视一周,终于看到想见的人。
那人的着装终于正式起来,束着发,一身青白长袍,也不知在那里看了自己多久。
只是那个人……站得太远了。
他向着人群笑,是他自己用实力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比任何人差。
——
三声钟响,十年一期的武试结束,有弟子在明心殿张榜。
知道了结果,淮相不再逗留,作为魁首之一,谭焱有很多事要做,她决定先不作打扰。
“淮相姐——”
是谭焱在叫她,似乎还有别的声响。
她回头,入目是金红的炽烈剑光。
她有一瞬间错愕。
谭焱居然……对她……挥剑……
在她下意识反抗的前一刻,有人拦住了她。
他替她接下那一剑,以全身的力量按住了她的肩。
她听见了刀剑刻骨的声响。
——
变故只在一瞬间,原本台上出尽风头赚足注视的意气风发少年郎,下台后忽然拔剑偷袭同门,反常到如同被妖魔附体。
他的师尊替那同门挡下一剑,久久没有动作,久久没有言语。
三人皆入定一般,若不是伤口溅血,都叫人觉得是时间在静止。
御鹤山上瞧完热闹的几位从天而降将谭焱制服,阮玉皱着眉将谭焱仔细检查一番。
“正常的。”
晏却自然知道那就是谭焱,那是他最在意的徒弟,有一丝变化也看得出。
这才更令人心寒。
“我赠你这柄剑,是叫你用它对准同门的吗。”
晏却语息平静,眼里却透着浓浓的失望。
谭焱在笑,笑容里透着诡异,“我倒是希望自己没有收下这柄剑的机会。”
言外之意:他后悔拜师。
这话说得太没良心,周遭围观的弟子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谋害同门,误伤师尊,还敢这样与恩师说话,哪怕对方是恶名远扬的若澜道尊,也有许多人替他不值。
晏却仍背对着他,眼中的失望淡了些,“你既不愿拜师,又何必强求自己。”
大可以像卫雎那样只当他作过渡,他不会在意,甚至愿意成全,为什么要演出一副慈孝之态骗人骗己。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报复你啊,我的好师尊。”
晏却眼中闪过迷茫,良久才道:“我自以为尽职尽责,何时愧对于你。”
开始时谭焱对他并不亲近,二人感情是在一日日的相处中逐渐深厚起来的,他能感受到那份赤诚的真心,自然不会让它落空。
他想不出自己何时亏待过这位徒弟。
“晏却,你当真忘记了吗?”
竟是连师尊也不唤了。
谭焱被困着躺倒在地,嘴角依旧是诡异的弧度,“三年前你在明心殿上的字字句句,我可是铭记至今呢。”
三年前?
他有些记不清了。
他当初的态度定是恶劣至极,可几度回想下始终无法具体到字句。
谭焱十分好心的为他重复着:“这样的资质,也好意思拉出来丢人现眼。
像你们这种垃圾货色,也就揽岳宗这种收破烂的地方会捡,有什么资格说话。
这样的资质的确是当之无愧的万里挑一,旁人想差成这样都不行呢。”
讲到最后,他面上诡异的笑容换做滔天恨意,“你当着全宗上下几千人的面如此侮辱我,叫我受了他们近一年的嘲讽,还指望我以德报怨的与你重归于好,简直白日做梦!”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恶语伤人,谭焱那时才十一岁,一个最受不住挫折的年纪,他怎么受得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错的,是他有错在先。
他声音涩然:“是我对不住你。”
“一句对不住就想抵债吗?”
谭焱想到什么,面上的愤恨逐渐消失,语气也变得玩味起来:
“晏却,你以为自己装得大义凛然,就能掩盖自己做过的龌龊事吗?”
围观众人复生,发出微弱声响。
他的思绪浮在半空,谭焱弑师有目共睹罪无可恕,晏却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也不想继续留在此处,刚迈出半步,又被谭焱接下来的话硬生生止住。
“你敢说你与山中弟子间是清白吗?”
他苦笑一声。
“大白日行苟且之事被我撞见,不知收敛便算了,居然恬不知耻的要在我眼前再演一出活春宫,想不到你们平日里……玩儿的这么刺激……”
周遭忽然沸腾,人群再也止不住的窃窃私语,方才受害的二人瞬间成为目光汇集的焦点。
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申不弱。
这里是揽岳宗。
修士不专心修道耽于情爱便是有错,便是可耻,便是下流,便是有辱门风。
谭焱说不清看到那一幕时的复杂感受,只知道最多的是恶心,他拼命捂住嘴才没吐出来的恶心。
一个道貌岸然,一个不知廉耻。
他厌恶这位高高在上的道尊,厌恶至极,他也喜欢这位没有血缘的姐姐,至少在没发现那层不可言说的关系前,喜欢至极。
可这份喜欢比起厌恶,比起憎恨,就太微不足道了些。
他提醒过淮相离他远些,可她当做耳边风。既然不听话,就要做好被一同报复的准备。
说到底他要感谢这位姐姐,没有她,自己或许一辈子也没有机会报这一仇,晏却的修为太高了,三百多年的差距,是他如何苦修都跨越不了的。
但他发现,这位总在云端里瞧人的道尊竟然也有弱点。
修道之人,怎么可以有弱点呢。
——
出乎意料的,晏却没有杀人。
他极度平静,与三年前明心殿上坐着的暴躁道尊判若两人。
“说完了吗。”
无人回答。
人群早已宁静,甚至退散出很远。
他终于转身,明明看向了谭焱,眼中却无一物。
仿佛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捏着淮相肩上的衣料,将人从身后拽了出来。
他说:
“我与此人,从无相与。”
随后他一掌将人推开,一步步走向谭焱。
淮相被推得踉跄几步,看到了那道见骨的伤,青白上淋漓的血迹已染红整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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