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
谭焱眼神古怪,“可是……”
“阿焱是不是修炼修傻了?”淮相带着两个孩子往山下去,“你师尊对你怎么样?”
“……很好。”
“比对我如何?”
“……不差。”甚至更好。
“这不就结了。”淮相松了口气,“不能因为我是女人就往别处想啊。”
何况对方还是个“修”了三百年无情道的人。
谭焱眼眸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愧疚,“看来……是我误会师尊了。”
三人出宗透气,没有走远,就沿着移山湖蜿蜒出的江水一路向南。
淮相牵着楚绝的手,听着她与谭焱吵吵闹闹,望着熹微晨光,忽然有些想念那沾着露水的花瓣。
两个小孩子说什么,她插不上话,像滚油滴入冷水,短暂地沸腾过后便只能浮在水面,无法融入其中。
她料想过可能的结局,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可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可控的东西。
“淮相姐姐,我好久没见过新竹姐姐和时序哥哥了,他们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
“淮相姐姐,你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某一天忽然就消失了?”
“我……也不知道。”
“好吧,如果淮相姐姐要走,一定要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不要像他们一样什么也不说好不好。”
“……好。”
她怕是走不了,毕竟要回到自己的身体,就不是“走”,而是“死”。
——
师傅有时会望着一处出神。
淮相以为她在生气。毕竟自上次顶撞师傅后,她没有低头认错。
毕竟是自己的师傅,淮相说服自己,主动去找她认错。
毓用古怪眼神看她,“你有什么错?”
“我……顶撞了师傅。”
“小相儿管那叫顶撞?”毓看她的眼神更怪,“这不是正常交谈吗?”
是吗?
“你并不是我驯服的宠物,可以反驳,可以有脾气。”
毓向她笑了一下,“甚至可以骂我。”
淮相有些分不清那笑里有没有真心。
——
或许是不愿叫徒弟误会,晏却的话少了许多,每日只来瞧瞧淮相是不是活着,瞧完便走。
唯一没变的,是那些沾着露水的花枝。
这几日有些难熬,她觉着烦闷的时候便出去散心。只是看宗门弟子们为了武试焦头烂额,她觉着更烦了。
焚乐琴上的溯印究竟指向何处?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地方她都去过,并没有可疑的地方,那么只剩下九大宗派与……天宫。
她该怎么全须全尾的从重重监视下的宗门来去自如,若是没有结果,她又该怎么以凡人之躯踏上天宫呢?
哪怕真的用最朴实的方式修炼一百年,她这副身子也无法成仙。
要自杀换一副身体吗?
再等等吧,师傅说要来接她。
淮相看向手中制好的长枪,将它立在居所门扉旁。
窗上挂着一排半干的花枝,隐隐散出些香气,她心情好了些,将这几日准备好的东西分门别类收进法器,再将法器收进锦匣。
——
八月十一。
淮相将身上富余的修为用咒印转移并封存到有灵上,躯壳只留五百。身上躁意陡然消失,她也因为抽走太多修为在居所昏昏沉沉几日,清醒后发觉武试已过三日,还有两日热闹可看。
刚踏上白石路,楚绝大老远瞧见了她,蹦蹦跳跳跑过来。
“淮相姐姐!”
淮相捏捏她的小脸,“比试怎么样?”
“挺好的。”
“淮相姐,好久不见!”谭焱自校场下来,远远的打了个招呼。
淮相望向他,谭焱腰间的橙红长剑折出的光先晃了眼。
楚绝撅起嘴,“淮相姐姐你不知道,谭焱哥哥有毛病,打架的时候挂着剑却不用,当摆设呢。”
她玩笑道:“怎么,这宝贝还没到出鞘的时候吗。”
“那倒没有。”谭焱笑出虎牙,“只是这么高的演武台,正适合炫耀师尊锻的剑。”
他这句话讲得很大声,许多人都听见了,包括在远处望着他们的晏却。
全宗上下都知晓晏却取来天材地宝耗费一月为谭焱造了一把不输本命法器的弃雪剑。
跟着晏却,除了飞升,什么都会有的。
“别理他了。”楚绝将她拉到一边,“淮相姐姐想好用什么字了吗?”
淮相恍惚,“什么字?”
“后日是你的生辰,你忘记了吗?”
是的,她忘记了。
“……现在记起了。”
“以前每次生辰你都不在,这次可叫我逮到了,终于可以叫姐姐更亲近的称呼,想想都开心呢……”
楚绝叭叭叭说个没完,末了重新问了一遍:“姐姐想好给自己取什么字了吗?”
“对啊淮相姐,我也不想整日叫你名,多生疏。”谭焱插了一句。
淮相没有师尊,取字这种事该是自己来做。
她摸了摸楚绝的头,“还有两天吗,急什么,想好了一定告诉你们。”
“阿焱。”她翻出个小瓷瓶,里面装了两颗保命的丹药。
“这是给你的。”
丹药不俗,谭焱惊讶,“今天什么日子啊?”
日子只是普通的日子,但
“想做什么就做了,挑什么时候。”
——
从青鸾山下来后,淮相被人叫住,“渡师妹,我要和你比试比试。”
淮相懵了,她好像不认识这人。
她问:“切磋吗?”
对方答:“不,是去校场演武台。”
她礼貌一笑,“我记得自己三日前未参与武试,应算弃权。”
“那是外门弟子间的规矩。”对面回以礼貌一笑,“内门弟子是按山头较量的。”
淮相收起笑容。
按山头?
望鹄山就她一个内门弟子,要她一个人单挑其他五座山头?
“我能不去吗?”
“不能,宗主和几位长老点名要见你呢。”
不去或许更麻烦,淮相选择妥协。她与那弟子几步跃上校场搭起的演武台,抬眼便望见御鹤山顶俯视着他们的宗主凌峰与五位长老。
说来好笑,李毓教过她太多东西,就是没教过打斗。到现在,她的招式都透着一股野蛮的本性,也就是——想怎样打就怎样打。
校场很大,同时进行着许多场打斗,输的走,赢的继续,一轮接着一轮,没有休息的时间。
眼前这位修为低,输了太难看,淮相决定应付应付,打到累了就停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不耽误她出宗探路就好。
眼前人却报起数来,“鸣雷山一千九百四十一。”
什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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