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
敬泽门的修建风格与揽岳宗全然不同。
为了与一见湖相称,敬泽门整体青绿一片,细看之下,这青黑地面竟是用青玉堆砌而成。
观赏越过重重建筑,淮相跟随汤贤来到敬泽门正中心,敬泽门的重重建筑皆是围绕此处而建。
一见湖完全被结界笼罩,只能看见如烟雾气。唯一的入口,便是敬泽门正中这处空四方缺口,没有任何饰物,只用同色玉石砌了下行的阶梯,远望时基本瞧不出异常。
此时走近了,淮相发觉这阶梯是从四方向正中延伸,只有九阶,刚好是敬泽门整个地基的高度。真正的入口长宽均五尺,足够一人出入。
“这湖水,便是最后一道禁制。”
汤贤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淮相却有些心不在焉。
敬泽门内并无异常,那么她所求之物只能在这湖水中。淮相看向汤贤,在他眼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殷切,“多谢宗主指点。”
迈下阶梯时,她感受到深陷泥潭般的拉扯,入水后,背上又泛起针刺般的疼痛,随着她下潜,痛意扩散至麻木,淮相在水里闭着气,表情不太好看。
湖水是咸的。
她身上的伤什么时候崩裂开,她居然不知道。
越一刻钟后,湖水的存在感越来越低,游着游着,被湖水模糊的事物清晰起来,下潜的压迫感也逐渐散去。
脚下土地如有实质,头顶遮天蔽日的乌青屏障也消失不见。
淮相打量着眼前这处府邸。
朱府
她确信自己没来过此处,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瞧瞧,大门竟主动打开。
一个包裹被扔出来,她眼疾手快接住后才看清,这不是什么物件,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小脸都皱巴巴的。
当街弃婴那中年人衣着简约,气质却不俗,像是这家的主人,他瞧见孩子被人接住,嗤笑一声,“你要便送你了。”
淮相:“……?”
他又从门后拖出个女子,“连带这个,一并带走!”
说罢砰的一声紧闭大门,生怕淮相反悔一样。
淮相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拖家带口了。
女子刚生产完,已经昏了过去,淮相翻出粒丹药喂给她,片刻过后,女子缓缓睁开双眼。
“孩子……我的……没有……”女子并不清醒,说话断断续续如梦中呓语。
淮相听得云里雾里,决定找个清醒的人问问。
周围瞧热闹的人有许多,她一眼锁定个眼神单纯的褐衣妇人。淮相向她走去,妇人也没躲避,只呆滞的看向淮相抱着的女子。
“这位姐姐,你和她认识吗?”
“认、认得。”
“姐姐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吗?”
妇人犯了难,“我昨日刚搬来此处,并不知道,不过姑娘可以问问朱暇朱大人,听说他是个好官。”
朱暇,便是朱府的主人了。
门是栓死的,怎样敲都没人应,淮相通过翻墙的方式追上在游廊穿行的朱暇。
她拍了拍朱暇的肩,“朱……”
“啊——”朱暇被吓得向后跳了一步,“你怎么进来的?家丁呢?把她给我赶出去!”
朱府家丁来得极快。
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妥,淮相边躲避边解释道:“朱大人别怕,我不是来抢劫的。”
“大胆贼人!竟敢擅闯本官府邸!”
淮相有些喊不过他,拔高了声音:“朱大人,我只是想问……”
朱暇仿佛患了耳疾,“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快将她轰出府去!”
淮相不想一直躲避,便跳上房檐,“朱大人,不听人讲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呀。”
家丁们停下追赶的动作,逐渐安静下来,朱暇眯起眼瞧着这个一步跃上房顶的人,惊吓过后已经冷静许多,“那小孩儿,方才是我不对,你先下来。”
淮相笑了笑,一只脚方落地又跃起,那几个家丁的长棍就敲在她落脚的地方。
四周陡然响起惊叫声。
朱暇被掳到房顶,抖着手向下瞧了一眼,后怕地缩起身子,站也站不起来。
“老头,上面的风景怎么样啊?”
朱暇瞧着不到四十,正值壮年,听到老头二字面容有一瞬的扭曲,可他的家丁捉不住这个小孩子,他只能低头,“……你想知道些什么?”
“朱大人耳聪目明的,装什么残疾。”
“……本官乃三品大员,身份如此,自然要小心谨慎。”
淮相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外面那对母子,怎么回事?”
朱暇眼神微变,语气也染上些恨意,“那贱人是我妾室,与人苟合生下野种,我没将她们沉塘已是仁慈,你莫要多管闲事。”
淮相若有所思的弯下腰,用两根指头捻起朱暇的衣裳,“你既知晓她于你不忠,还能忍到孩子出世,当真是心胸宽广啊。”
话中暗讽过于明显,朱暇却没有丝毫不快,“瞧你是个小孩儿,我也不与你计较,你可以出门打听打听,方圆百里谁人不知我朱暇仁善。”
“大人既然仁善,怎么不将妾室与奸夫凑成一对,也好全了他们的心意。”她语带笑意,不知是嘲讽还是真的提建议。
家丁们听着自家老爷神色平静的和一个小孩聊绿帽,面面相觑着不知如何是好,又默契的闭嘴不作打扰。
“此事于理不合,莫要信口开河。”
淮相得寸进尺,“朱大人的仁善便是止步于此吗?”
“我所言皆是事实,信与不信在你自己,”朱暇瞥了眼她半握的拳头,仿佛真的当她是不懂事的孩子,“年轻人有侠义心肠是件好事,不过做长辈的要劝你一句,莫要自以为是的去牵扯旁人的家务事。”
“大人或许不知,我的长辈已经入狱了。”
朱暇并不生气,“恭喜。”
淮相讨厌文绉绉的说教,也不再与这老狐狸对话,踩着房檐出了府。
朱暇或许没有说谎,但一定有问题。做上三品官位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会被一个能翻墙的小孩吓破胆吗?
但她并不在意这些。
湖水中浊气横生,她此刻又行动自如,应是进入什么阵法,也就是汤贤口中的禁制。
她要找到破解之法。
至于如何快速了解这陌生的地方。
淮相看向褐衣妇人停留过的巷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
淮相去了趟衣行,问过布匹价格后沿着朱暇妾室的气息在街巷深处找到方小院落。
与朱暇那高门大户不同,坐上院墙能看清厢房内反着寒光的砍刀,能看清灶房中冒着热气的砂锅,能看清褐衣妇人在主屋与灶房间来回穿梭。
“姐姐。”
妇人没料到有人来,匆忙向门口望了一眼,又被院墙上挥手的人引去目光,“是你啊。”
淮相跳下来,“你们还真认识呀。”
“我骗你做什么?”
她见妇人笑得友善,便开起玩笑,“我还以为刚到手的老婆孩子叫人牙子拐去了。”
朱暇那句“你要便送你了”吼得中气十足,许多人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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