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神》
林挽倾努力忍住想捶死他的心,“你怎么能随手丢在山上?”
崇吾的表情无辜极了,“山就是我的,丢在哪里都算放在我身上。”
林挽倾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他是神他不懂金钱的重要性!”
“回去就带我去找,一颗铜板都不许漏下。”
崇吾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么严肃,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好。”
林挽倾刚松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一挑道:“你的钱从哪里来的?”
崇吾回忆道:“挖矿的那些人给的。”
林挽倾沉默了,这不就相当于挖走金子,适当的给点银子当补偿吗?这亏本的买卖也就不谙世事的山神愿意做。
果然发现山神好骗的,不止我一个。她闭了闭眼,莫名有些心虚,貌似她一开始也是想骗山神来着。
不过,她现在有认真为山神做事,不属于骗人!
崇吾见她半天不说话,疑惑地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林挽倾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
作为神使,她有必要保护山神大人的天真,别让他知道人间险恶。
害,感觉自己有点缺德。
但是天真又单纯的山神大人真的太好骗了,她还没骗够呢。
不过,她会保护他,以后只被自己骗!
这时,吴永追了上来:“神使大人,您还有什么地方想逛的吗?”
林挽倾想了想道:“这附近可有卖纯色布料的地方?”
“有有有!”
吴永连忙点头,“东街有家铺子,专卖纯色布料和棉线,价格也实惠。”
“带我去吧。”
吴永应了一声,快步在前面引路。很快一行人便在一家名为“钱氏布庄”的店铺前停了下来。
店面不大,门脸也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可惜半天不见一个客人上门。
林挽倾信步走了进去,自顾自地伸手摸了摸几匹布料。
掌柜的看在眼里,并未出声阻止。一来生意难做,好不容易有客上门,哪有往外赶的道理;二来他做了一辈子的生意,向来信奉和气生财。
林挽倾将掌柜的举止尽收眼底,心里暗暗点头。
不催不赶,不急不躁,这布庄老板是个本分实在的。
“掌柜的,这批棉布,怎么卖?”
“五百文一匹,买的多还能优惠。”
林挽倾点了点头,市场价也是五百文,可见掌柜没有虚报。
她付了钱,让吴永帮忙收好这匹布。
出了店门,崇吾忍不住问道:“你买这些做什么?”
林挽倾弯了弯嘴角,声音压得很低道:“回去你就知道了。”
崇吾没再问,只是歪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好奇。
回去的路上,她们又遇上了米铺前的老汉。
这次,他站在城门口,弯着腰,挨个祈求来往的行人:“有没有人招工?什么活我都能干,只要每天给半斤米就行……半斤就行……”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都没停。也有人嫌他挡路,一把推开他:“去去去。现在这光景,谁会用半斤米招你这个半只脚快踏进棺材里的人?嫌家里粮太多了?”
老汉被推得趔趄了一下,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弯下腰,继续对下一个路人重复那套话。
林挽倾实在看不下去了。
第一次,她可以说没有立场、也没有余力去可怜每一个人。可这一次,头发花白的老人,只是一家一家的求,只为干活换取米粮,她没办法再装作看不见了。
“老人家。”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惶恐,生怕自己挡了路,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对不住,对不住……”
“我不是来赶你的。”林挽倾安抚道。
“我想问问你会什么?”
老汉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浮木,忙不迭道:“种地、砍柴、喂牲口、看门……什么都行!只要给口吃的!”
他怕林挽倾觉得他没用,连忙补充道:“我还会染布、养蚕、养蜂…”
把自己能想到的活计全抖落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姑娘,你需要什么样的人?我…我都能干!”
林挽倾点了点头,扶住他几欲下跪的身体道:“老人家,我这边想招个染布的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老汉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
林挽倾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米袋,里面是两斤米。
“这些,算是你预支的工钱。我这边招人是一天两斤米。”
老汉看着米袋,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谢谢!谢谢!”
林挽倾弯腰扶他起来,声音难得严肃道:“别跪我。干活换粮,天经地义,谁也不欠谁!”
“是…是。”老汉嘴上应着,心里却不这么想,这是活命之恩,得报!
家里的米已经撑不过半月了,到时,他和老婆子就得活生生饿死了。
老汉哆嗦着接过林挽倾递过来的米袋,飞快地塞进衣服里,用胳膊死死夹住,生怕被人瞧见。
“敢问……敢问东家在哪里?我什么时候上工?”
“城外的土家村,你到了报我的名字就行。”林挽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叫林挽倾。”
老汉连连点头,嘴里反复念着“土家村林挽倾”。
“后天来上工。”林挽倾交代完,便转身离开。
等回到村里,最后一抹暮色正从天边收拢。
一天的活计刚刚结束,村民们三三两两地从地里收工回来。
陈母和赵秀娥远远看见林挽倾的身影,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
“神使大人,您回来了。”
林挽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正在收工的村民,又落回两人身上:“我走之后,没出什么事吧?”
陈母和赵秀娥对视一眼,赵秀娥先开了口:“开荒一切顺利,梯田已经挖了六层。”
林挽倾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陈母。
陈母连忙道:“灶上这边也稳当,粥熬了两大锅,干活的人都吃上了。修渠路线上的碎石杂草也清理了大半。”
“谁出了多少工,谁领了多少粮,一笔一笔账都在纸上。”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递过来。
她点了点头:“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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