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佬绑架后我装死的那些日子》
风暴
第二十天之后,日子过得快了起来。不是时间变快了,是事情变多了,多到让人来不及数日子。
北边的震动变成了可见的火光。夜里,站在塔楼废墟上往北看,天边有一片暗红色的光——不是太阳,不是月亮,是成千上万支火把映在云层底下的颜色。保守派在集结,人皇的军队也在集结。两种火把的颜色不一样,天师的术法是蓝色的,凡人的火把是橘红色的,但混在一起,从远处看,分不清谁是谁。
石头每天站在塔楼上,看着北边的火光一天比一天近。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快来了。
周婆婆还活着。她撑过了第十天,撑过了第十四天,撑过了第二十天。她的独眼越来越亮,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火焰跳得高,但碗里的油已经见底了。她不再走出窝棚,但她让石头把窝棚的门帘卷起来,这样她能看见外面的天。
“雪停了。”她说。
“嗯。”
“天晴了。”
“嗯。”
“天晴了,他们就要来了。”
石头没有说话。
一
阿七不再只是“等”了。
那根线震得越来越厉害,他已经能分辨出不同方向的震动代表什么——北边是军队,南边是妖邪,东边是……他不知道。还有一种震动,从地底下传来,很沉,很慢,像心跳。他以前没有感觉到过这个。也许是因为以前太远了,现在近了。
他去找石头。
“石头,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哪。”
石头看着他。“多少人?”
“北边,至少五百。分成两拨——一拨是你们的人,一拨是凡人。凡人的震动很弱,但多。你们的人的震动很强,但少。”
石头沉默了几秒。“南边呢?”
“南边也在动。不是老苍的人,是另一拨。比上次多。”
“玄冥的人。”
“不知道名字。”阿七说。“但他们不想等。”
石头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还能感觉到什么?”
阿七闭上眼睛。那根线在震。他顺着震动往下摸——地底下的那个心跳,越来越近了。不是从北边来的,也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地底下来的。
“底下。”阿七说。“地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很沉。很慢。像……像老苍的那种震动。但不完全一样。”
石头没有追问。他不懂这些,但他知道一件事——阿七说的,可能是真的。
“阿七。”
“嗯。”
“你怕吗?”
阿七睁开眼睛,看着石头。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
石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你说得对”的那种确认。
“你去找小耳。”石头说。“告诉他,南边的事,苍爷知道。我们帮不了。”
“好。”
阿七转身要走。石头叫住他。
“阿七。”
“嗯。”
“你自己小心。”
阿七愣了一下。这是石头第一次跟他说这种话。以前石头只会说“你走”或“你留下”。这一次,他说“你自己小心”。
“好。”阿七说。
阿七找到小耳的时候,小耳正蹲在苍河边。河面上的冰比前几天厚了,白花花的,一眼望过去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岸。
“小耳。”
小耳转过头。“你怎么来了?”
“石头让我告诉你——南边的事,苍爷知道。我们帮不了。”
小耳低下头。“我知道。”
“苍爷怎么说?”
“苍爷说,让他们来。”
阿七蹲下来,和小耳并排。
“小耳。”
“嗯。”
“玄冥那边,有多少人?”
小耳想了想。“不知道。但比我们多。”
“老苍打不过?”
小耳沉默了很久。
“苍爷老了。”他说。“他说过,他还能打一次。打完就没有了。”
阿七看着河面。冰面上映着云,灰白色的,一块一块的,像裂开的冰。
“小耳。”
“嗯。”
“如果老苍不在了,你怎么办?”
小耳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按在冰面上。冰是凉的。
“阿七。”
“嗯。”
“你也不会在了。”
阿七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跟小耳说过“进去之后会怎样”。但小耳好像一直都知道。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小耳说。“但我知道。活的进去,凉的不出来。”
阿七沉默了很久。
“小耳。”
“嗯。”
“你恨我吗?”
小耳转过头,看着阿七。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不恨。”他说。“恨了也没用。”
他把手从冰面上拿起来,甩了甩。
“阿七。”
“嗯。”
“你进去之后,我会每天来河边。”
“来做什么?”
“来等。”
“等不到呢?”
小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冻得发红。
“等不到,就等不到。”
二
第二十三天,人皇的使者到了断门关。
不是从北边来的,是从东边来的。绕过了保守派的营地,直接到了断门关。这说明人皇不想让保守派知道他在接触周婆婆——他在两边下注。
使者姓赵,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在碎石路上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泥水溅到靴子上。他身后跟着四个护卫,都是凡人,没有术法,但腰间的刀是真家伙。
石头站在碎石路中间,拦住了他。
“什么人?”
“人皇座下,赵某。”使者拱了拱手。“奉陛下之命,前来拜会周长老。”
“师父不见客。”
赵使者笑了。那种笑不是真的笑,是“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不在乎”的笑。
“石头先生,我知道周长老快死了。但正因如此,我才要来——她死了之后,这里的事,谁来管?”
石头的手按在剑柄上。
“我。”
赵使者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像在估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你?”他说。“你一个人,能挡住北边五百人?能挡住南边那些妖邪?能挡住人皇的五万大军?”
石头没有说话。
“你不能。”赵使者说。“但陛下可以。条件很简单——天师行归顺朝廷,陛下保你们平安。周长老签的那个协议,朝廷可以认。妖邪的事,朝廷也可以管。只要天师行听话。”
“天师行不听话。”
“那是以前。”赵使者说。“现在你们快死绝了,听话不听话,由不得你们。”
周婆婆的声音从窝棚里传出来。
“让他进来。”
石头侧身让开。
赵使者走进窝棚,四个护卫守在门口。他站在周婆婆面前,看着那个靠在铺盖上、脸色白得像纸的老太婆,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原来你真的快死了”的确认。
“周长老,久仰。”
“废话少说。”周婆婆的独眼盯着他。“人皇要什么?”
“天师行归顺朝廷。”
“然后呢?”
“然后陛下帮你们守住断门关。保守派敢来,朝廷帮你们挡。妖邪敢来,朝廷帮你们杀。”
“再然后呢?”
“再然后——”赵使者笑了笑,“天师行的人,该去哪去哪。愿意留在朝廷的,陛下给官做。不愿意的,回乡种地。朝廷不拦。”
周婆婆看着他。
“你骗人。”
赵使者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活了一百四十多年。”周婆婆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多。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人皇要的不是天师行归顺,是天师行死绝。”
赵使者的笑容彻底没了。
“周长老,你——”
“你回去告诉人皇。”周婆婆说。“断门关的事,断门关自己管。天师行的事,天师行自己管。妖邪的事,不用他管。他管好他的朝廷,别来送死。”
赵使者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但他没有拔刀。因为他身后站着石头。石头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周长老,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多了。”周婆婆说。“不差这一件。”
赵使者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
“陛下说,如果你不答应,他就帮保守派。保守派答应了。”
周婆婆的独眼闪了一下。
“你刚才说,保守派还没答应。”
“现在答应了。”赵使者说。“陛下开出的条件,他们没法拒绝。”
他走了。
石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碎石路尽头。
周婆婆闭上眼睛。
“师父。”石头说。
“嗯。”
“他说的——”
“真的。”
“那我们——”
“等。”周婆婆说。“等他们来。”
三
第二十五天,老苍过河了。
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找周婆婆的。
他一个人。左臂还垂着,但走路的时候没有晃。他走过冰面的时候,冰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但没有裂。小耳跟在他身后,帽檐压得很低,但耳朵尖还是露出来了。
石头站在碎石路中间,看着他。
“苍爷。”
“我要见她。”
石头侧身让开。
老苍走进窝棚。窝棚很小,他进去之后,几乎占了一半的空间。他的半边狼脸在油灯的光里显得更白了,灰白色的毛从颧骨位置长出来,和皮肤长在一起,分不清界限。他的左臂垂着,爪子嵌在掌心的肉里,不是故意的,是收不回去了。
周婆婆看着他。他也看着周婆婆。
“你还没死。”老苍说。
“你也没死。”
“快了。”
“我也是。”
老苍在她对面坐下来——不是椅子,是地上。他的腿伸不直,就蜷着,像一个蹲在洞口的野兽。
“人皇的人来过了。”老苍说。
“你也知道了?”
“南边也有消息。玄冥和他联系上了。”
周婆婆的独眼眯了一下。“人皇找玄冥?”
“他找所有人。保守派,玄冥,还有我。”
“你呢?”
“我没答应。”
周婆婆盯着他。
“为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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