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迟渡一抬眸,便迎上了几十双跟着绣球望来的眼睛,他皱眉看向王乐:“你……”
王乐“吃惊”地望过来,已经带头鼓起了掌:“哎呀,迟老板好运气,还能喝吗?”
迟渡自然是喝不了了,王乐选的酒虽入口寻常,但后劲却是意外的大,他望着眼前的花球,见其在视线中出现重影,伸手试图抓了一下,身形轻晃,被王乐抓着胳膊扶住了。
王乐:“当心。”
话音才落,迟渡便挣开他的胳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要他表演音乐,无异于要鱼上树,换做平时他顶多能上去讲几句脱口秀,但此刻一来没受众,二来他实在有些头晕目眩,头重脚轻,他自己都摸不准自己会说出些什么来。
在周围的起哄声中,他只得伸手去捞桌上已经被王乐斟满的酒杯,在将要碰到时,一只手从侧后方伸来,拦住了他。
连着那只手的臂与他严丝合缝地相贴,指尖相触间,凉意触电般沿着神经末梢传来,迟渡缩了缩手,那杯酒随即被截走。
“这杯我喝。”
冷淡中带着些沉哑的嗓音贴着身后响起,迟渡感觉耳畔像是被发丝挠了一下,下意识侧头看去,却只看见了天青色的衣着,一缕带着浅淡竹香的发擦着他颈间滑过,微凉中带着丝丝痒意。
顿了顿,他猛然抬起头,醉意顷刻间消退了几分。
“昭微?”
林熹仰头喝完那杯酒,空杯在桌上放下时,迟渡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垂眸看来。
“哟,迟老板,这位是你什么人啊?”王乐挑眉道。
林熹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王乐顿时向后撤了撤,避开视线。
这一环节本该就此结束,谁知就在这时,周围又闹腾起来。
“要替的话不仅得喝酒,还得上台!”
“对!代人喝酒不算,我想看那公子来唱一曲!”
“来一个,来一个!”
“都是些什么规则……”迟渡扶着额,低喃间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烫人的酒气。他伸手一把抓住林熹的胳膊,站起身,想拉着他离开。
“哎,迟老板,今日的生意还没谈完呢。”身后的王乐出声拦住了他,“你就先走了总不是个理吧?”
闻言,林熹回眸冷冷扫了他一眼,王乐倏然噤声。
迟渡还没反应过来,手中抓着的胳膊忽然往一旁扯了扯,他下意识看去,就见林熹拂开他的手,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向台上走去。
清雅汇的堂倌立刻迎上前,给他指了一圈,“公子既然来了便是客,这里的乐器您任选,或是歌舞,需要配乐也尽管提。”
林熹循着她手指方向望去,见琵琶二胡扬琴等等,一应俱全,他的视线在其中一架古琴上顿了片刻,手指轻微动了动,却很快收回目光。
他脚尖轻点,在原地旋过身,从腰间拔出一只横笛,递到唇边。
第一个音从竹笛间流淌出来时,四下嘈杂的人声倏然凝滞,大堂并非封闭,有风从未关紧的窗间窜入,将他衣摆外罩轻轻吹起,在头顶灯光辉映下,仿若不近凡尘的隐士。
这就是他给迟渡的第一印象。
清冷,疏离,不近人情,但腕间停留的温度却又像是在告诉他,这个人也离他很近过。
隔着中间的人群,迟渡望向台上,恰好撞上林熹看来的目光,与上回在清雅汇窗框上对视的场景重合。
心跳乱得他有些难受。
这首曲子的旋律似乎有些熟悉,他应当是听过……
还没等他回想,一曲终了,满堂寂静了两秒,爆发出一阵掌声。
鼓点再次响起,迟渡一把扯起绣花球扔到了王乐身上,谁知后者故技重施,一把拍向旁边,而后趁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一把抓住。
“迟老板,所以我们的合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啊?”
迟渡还没对付好自己的头晕,见刚才那出竟然将林熹也给牵扯进来了,心中一簇无名火,装也不想装了,一把抽回手,蹙眉道:“抱歉,我还没……”
只可惜以他现在的状态,落在王乐的眼中就如美人娇嗔,后者非但没识相,还追着他靠了过去。
“我的诚意你也收下了,没谈好今夜可别想离开。”
迟渡下意识往旁边躲开。
就在王乐将要碰到他时,一只手腕骤然从后方身伸来,抓住了他的腕,同时,迟渡的肩膀被什么一撞,止住了退路。
林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声说了句“走”。
在这之前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迟渡没听清,只见王乐先是望着林熹,面色从一开始的戏谑逐渐惊恐,接着猛然低头看向自己被禁锢的手腕,面露痛苦之色。
迟渡还在疑惑,胳膊肘就被林熹扣着,整个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直到出了门,林熹才松开他,自己却没有停下,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了。
迟渡头还有些晕,只好跟在他后面,望着他的重影,不知为什么,他感觉林熹好像有些生气。
……生气?
这个词和眼前的人同时浮现在脑海的时候,迟渡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但再一想,大家都是人,谁能无论何时都事事包容,时时保持标签上的刻板形象。
林熹就算生气,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
所以生气和他有关吗?
酒精让反应变得有些迟缓,而有些事情在这时好像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想得头痛,一抬头,和林熹之间已经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迟渡立刻加快几步追了上去,直到几乎与他并肩才停下,然后边走边转过头看去。
林熹的眼睫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被酒劲糊弄的迟渡以为他没发觉,视线愈发肆无忌惮地在他的侧脸流连。
“昭微。”
“……”
“你长得真好看。”
“……”
“身上还有股香气,有人说过吗?像竹香……”
两人已经离开清雅汇好一段路,靠近临安街的边界了,街上的人少了许多。
恰好行至一盏灯笼下,林熹脚步停住,忽然转过身来看向他。
他原本看迟渡喝醉,不想和他计较,但眼下却忽然想,反正也醉了,他说什么又有关系吗?
前不久才和贺煊辰在店里醉酒后夜不归宿……如果真是贺煊辰,他自认无从插手,但偏偏这次,又和另一个明显对他怀有歹心的人喝酒,若不是他中途出现,谁知后果如何。
上次陈彪一事还没过去多久,而看面前这人此刻的样子,显然对自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越想,越是有一股火气烧着五脏往上蹿。
林熹微微拧了下眉,压下自己面上明显的不悦,正要开口,就听迟渡道:“你可有意中人?”
林熹一愣。
“你方才在台上吹笛时,那些女子的尖叫声都快将我淹没了,若是有意中人,应当很适合吹给她听。”
迟渡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只是一个晃神就说出了口,说完见林熹沉默不答,还以为是自己冒犯了,又忙捋直了舌头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像你这样优秀的人,应当会有很多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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