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猫是你开车碾死的？”

“当时是夜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这么小的乡道，我没把车开沟里去就不错了！不担心我的安危，反倒张口就先问那猫？那野猫是情人还是你祖宗？！”

女人正在沙发上用电脑处理文件，闻言抬头剜了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的男人，没好气道。

“不是，我……你这不是完好无损吗？我们村这条路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男人有些无语地看向她，走上前为女人捏起了肩，“那是只母猫，在村子里已经待了好些年了，据说还挺通人性，村里人也心照不宣地轮流给它喂食。前段时间它又生了窝小猫，一死，那窝猫崽都没人照顾了，多可怜啊。”

“怎么，你还想养那野猫啊？”

男人闻言顿了顿，还没开口，女人已经转过头，视线落在肩头那只布满疤痕与老茧的手，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

“以前说好的，生了孩子我俩轮流带。现在我们工作都忙，你娘家那边又不肯帮忙管，孩子除了在学校，就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怎么不说孩子可怜呢？”

男人闻言沉默了片刻，低头在女人鬓角落下一吻，“好了好了，以后我一定以你和小渡为先，野猫什么的知道你不喜欢，一定不养。”

两人的影子很快在白炽灯的灯光下分开。短暂的对话过后，客厅中再次回归它素日的沉默，夫妻俩各干各的，期间不再有一句交流。

角落的房间中，年幼的男孩一手扒着门，朝外面探出视线，另一只脚堵在门缝里，将一坨灰色的毛绒球往房间里拨去。

那“毛绒球”显然还对自己的部件不太熟悉，一个没稳住往后翻了个四脚朝天，“咪”了几声。

男孩的头发顿时炸起，砰地关上门，俯身将地上的小猫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床底下的破纸箱中。

小猫滚了个跟头还惨遭禁闭，抬起爪子不甘地箱子边上扒拉几下，指甲划过纸板，发出刺啦声。

“嘘，灰崽。”他将食指竖到嘴前，压低声道，“不被发现，你有吃的，被发现了，我们都完蛋。”

灰崽睁着两只祖母绿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像是在质疑他的话，但又从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中得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全感与信赖感，一人一猫相视片刻，后者缓缓放下了爪子。

房间的门轴老旧，推开时发出轻微而冗长的嘎吱声，尽管只推开了狭窄的一条缝，声响已经惹来了外面人的注意。

“迟渡，今天作业写完了没？”

“写完了！”男孩从裤兜中伸出手，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人，却发现对方并没有转头看他。

他脚跟挪了挪，绕到沙发前，“妈妈，我去外面走走。”

女人的眼睛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瞥了他一眼：“路上当心。”

回来时，他兜里的硬币就变成了两根火腿肠。

男人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喊两人吃饭，迟渡将火腿肠剥开，掰成小瓣后放到灰崽旁边，又叮嘱几句才推门走出去。

已是一年的末尾，天气日渐转凉，处于南方沿海城市，这温差的变化往往在每日迎面吹来的风中便能感受得彻底。

若是这时候，那些才出生几个月的小猫崽还在外面流浪，恐怕很难活到年底。

迟渡原本决定等放学的时候再去找找其他几只，早饭时却得知父亲想亲自接送自己上下学。将手抓饼递向嘴边的动作一顿，他感觉自己肩上轻了轻，抬起头看向男人，犹豫了片刻，却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待遇，点头道：“好啊！”

等明天再去找也不迟。

前往学校的路上，口中的话绕了几圈，最终还是在电动车停在一个红灯前时出了口，“爸爸，我在房间里养了一只小猫。”

“什么？”

得知那正是村子里被轧死的大猫留下的猫崽，男人沉默了片刻，转头对上后座男孩那双纯粹的眼眸，笑了笑，“那你可藏好咯，要是叫你妈发现了，你小子可就完了！”

“嗯！”

“过两天我趁她不在，把小猫送到你乡下爷爷奶奶那儿去，让他们帮着养，等你放假了就可以去看。”

“好。”

把灰崽从人来人往的路边捞回家后，迟渡每天早起的闹钟调早了十分钟，就为了给它准备一日三餐。灰崽年纪还小，比他还能睡，往往不是被他起床的动静吵醒，而是被门外叫他吃饭的喊声吵醒的。

迟渡会在蹲下穿鞋的时候，伸出手去让灰崽蹭，用手指在它下巴上挠几下，见猫崽舒服得眯起眼，在它头上轻轻拍一下，“走了哦，灰崽。”

“喵呜~”

一道格外轻的叫声刚发出一秒，就被门关在了房间里。

“妈妈。”

“快吃，你爸去干活了。今天没空送你，只能你自己走着去了，听到没？”

迟渡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低声道：“嗯。”

屋外的广播里播报着寒潮来临的早间新闻——却有些太迟了，迟渡刚走出去，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心理生理上都抗冻些，他脚步连0.1秒也没停顿，便往路上走去了。

天阴了一天，风也实在算不上温和。

傍晚，在学校抖了一天的男孩一放学，便背起书包冲向了家门口那条小路，蹲在灌木丛前拿着根蟹棒，学猫叫尝试吸引躲藏在其中的猫崽。

然而直到寒风割痛了嗓子，迟渡也没再听到灌木中传来回声。他站起身，准备往回走时，经过路边一条常年淤堵的水沟旁，蓦脚步蓦地一顿。

只见污泥淤积的水沟里，正躺着两具小小的尸体。

两只身体僵直的小猫。

看到其中一只时，一道带着轻颤的低语声自他喉中挤出：“灰……崽？”

迟渡丢下书包，转身就冲进了大门，房门被用力推开，门板咚的一声砸在墙上，里面正在沙发上办公的女人抬头看来，“干什么这么重——”

话还没说完，门口的身影便冲向了角落的房间。

“找你藏的那小东西？别找了，我已经放生了，那种流浪猫养不活的，你带回来又不会好好照顾，还搞得房间又脏又臭的，一会儿写完作业把房间收拾收拾，我……”

只听砰的一声，屋外吹来的寒风将大门吹上，与此同时，角落的房间门也被摔上了。

过了几分钟，从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

“……我后来就觉得，我好像是救不了它们，就像那只猫一样，哪怕我捡回一只，还有其他的在流浪……它们撑不到那个冬天，撑不到冬天的也不止……不止它们几个……”

在仲夏谈起孟冬之事，不知是不是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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