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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如故(破镜重圆)》

50. 北风

两日后,紫宸殿内。

容峥款步走进正殿,转进书房对着伏案批奏折的沈怀瑾拱手行礼:

“臣容峥,问陛下圣安。”

沈怀瑾从满桌的折子中抬起头来,抬眸望向跪在地上的容峥,勾起唇:“是容兄啊,不必多礼,请起吧。”

“是。”

容峥站直身子,对上沈怀瑾似笑非笑的眼:“容兄这是为何事前来,莫不是那刺客招供了?”

先前,刺客的口供就已经被容峥带了上来,几乎没有多少悬念地供出了是受突厥可汗所命,在宴会上刺杀沈怀瑾,误伤沈琼华本是意料之外。

在旁人眼里看来,幕后黑手是突厥可汗并不奇怪,令沈怀瑾感觉疑惑的是,他怎么这么轻易就招供了。

尽管心有疑虑,但刺客口中也问不出更多的线索了,也只好就这样轻轻揭过,左右也是个由头。

容峥摇摇头,直直地与沈怀瑾对上视线:“不,是关于那刺客的身份,陛下已知那刺客名为小禄子,原是陛下殿内侍膳的黄门,入宫已有八年之久,本不应会受命行刺。”

一道认真的目光落在容峥的身上,听他接着说下去:

“微臣已经查清,小禄子房内有与突厥人通信的证据,他被人要挟,若是不在宴会上行刺圣上,便要他宫外的父母死无丧身之地。”

沈怀瑾支着下巴,目光定定地看着容峥,忽然听他话锋一转:

“但是微臣觉得事有蹊跷,便暗中试探,拿着假的口供放在小禄子面前,果然探出,小禄子并不识字,想来,那封与突厥可汗来往的书信,必是人伪造的。”

沈怀瑾登时皱起眉,脸上浮现一抹惊讶:“伪造的?”

容峥点点头:“是,其中必有人暗中捣鬼,还望陛下明察。”

沈怀瑾垂下眼,目光自案前的奏折上划过,旋即他从中挑出一本折子,伸出手递给容峥:“容兄,你先看看这个。”

容峥心下不解,却还是上前恭敬地接过奏折,打开一看,熟悉的笔迹跃入眼帘。

开头便是笔力极强、狂放不羁的四个墨字:边关急报。

戍守边关的镇国公老将军,是容峥的祖父,他的字迹容峥自然是认识的,再一细读内容,简直是触目惊心。

镇国公来信,边关近日频频受突厥士兵侵扰,大多是在外检查城防的士兵临时生火休憩时,屡次路遇数名突厥士兵,两方莫名起了些争执。

不过短短几日,一开始还只是些口头争执,现在却逐渐上升到了拳脚相向,趁着还未闹出人命,镇国公不得不先来信奏报,寻求沈怀瑾的意思。

边关发生这样的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容峥深深皱紧眉头,将目光从信上移开,落在沈怀瑾脸上。

沈怀瑾也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倘若对方真的打算开战,必然不会等他们万事俱备,而是忽然袭击,镇国公年事已高,敌人骤然进攻,他幸存的可能性可不大。

为此,他也理解容峥的焦急,温声开口说:

“朕知道你放心不下镇国公,朕可以下令,将他召回长安,另派人手去戍守边关。”

“不。”

出乎意料的,容峥开口拒绝了沈怀瑾的提议。

他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拳,眼底闪过一抹凉意:“祖父生性执拗,陛下的命令不一定能召回祖父,何况,身为将军,死在边关乃是莫大的荣耀。”

旋即,容峥略一停顿,直直地对着沈怀瑾跪了下去。

“臣斗胆,自请回到边关戍守,援助祖父!”

沈怀瑾在他眼底看见了坚不可摧的决心,他本就是边关将领,不该待在长安城。

现在边关有难,一旦攻破,边疆百姓必定受难,他提出回到边关也算是情有可原。

可是……

沈怀瑾从座位上站起,快步来到容峥面前,掩下眼底复杂的神色:“朕知道你忧心边关的情况,可眼下,长安城也并不安全。”

“皇宫内刚经历刺客一事,宫中人心不安,而长安城的守卫,除了容兄都是经不住事的酒囊饭袋。”

他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忧虑,脸上愁容满布:“我担心,若是容兄不在,万一下次刺客再有些什么行动,我们再难防范。”

“况且,现在刺客真正的指使者还未找到,你此时离开,实在是不妥。”

听了这些话,容峥明显迟疑了:“这……”

长安城内不太平,前线固然吃紧,皇宫内险象环生更不是好迹象,万一宫中再出些什么事,可就不是死几个将军这么简单了。

到那时,怕是天下百姓会陷入一片水深火热,容峥不得不考虑这件事。

沈怀瑾心知他明事理,只是仍然心存疑虑,为了让容峥安心地留在长安城,沈怀瑾主动提出:

“朕与容兄一样,心中担忧着容老将军的安危,他戎马一生,朕心中十分敬佩,感恩大周有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容峥的肩膀,放缓了语气:“朕答应你,给边关增添人手,再将你的两位兄长从其它关隘调谴去前线,不知这样,你可安心了吗?”

沈怀瑾给出的助益太丰厚了,丰厚到容峥无法拒绝,若说他全部是为了留住容峥,是有失偏颇,必定也是不愿容老将军遇见危险。

在沈怀瑾的注视下,容峥心底纠结万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看见容峥终于同意,沈怀瑾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再拍了拍他的肩,眼底闪出欣慰的悦色。

旋即他走开,再次拖着步子回到位置上坐下,抚平一张纸书写命令。

“既如此,那这次刺客的事情还是交由容大人你全权处理,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知道这次刺杀的幕后黑手是谁,若有必要,可上极刑。”

虽突厥还是要教训,但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沈怀瑾也不打算放过。

容峥抱拳行礼,领命离开。

他前脚刚走,秦潞后脚就走了进来,对着沈怀瑾躬身行礼:

“陛下,定国长公主来了。”

沈怀瑾手上一抖,一滴墨湮进纸张,弄花了一个字。

他抬眼瞥向案前的秦潞,第一句便是:“大娘为何会来此?”

沈琼华已经醒了两日了,这几日她卧床不起,沈怀瑾也没有去看过她,不知是因心虚还是因愧疚,到了这一刻他依然心有踌躇。

秦潞将头低得更深,只说:“这……老奴也不知,只是长公主殿下说她必须要见您一面,不然她便不走。”

沈怀瑾颇为头疼地扶着额头,语气染上一丝焦躁:“这……胡闹。”

“大娘素来是个稳重的,怎地这回如此慌慌张张。”

尽管他嘴上抱怨,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从书案前站起,快步走出来,“长公主人呢?”

话音未落,被流玉搀扶着的沈琼华便一步一步缓慢走进大门,她伤在肩膀,行走时幅度不益过大恐牵动伤口。

素衣简钗,发髻未散,连着几日养病依旧面色苍白,身上更是萦绕着一股浓浓的药膏气味,看得好似人都瘦了一圈,没什么精神。

沈怀瑾登时便面露担忧,急忙上前搀扶住了她另一只手臂。

“大娘身体未愈,怎地忽然过来?”

沈琼华被他们扶着在坐榻上坐下,身下垫着软垫,秦潞没敢上茶,担心对身体无益,便上了一碗红枣银耳羹,连着沈琼华身边的流玉一齐退了下去。

沈怀瑾坐在另一边,将羹盏朝着她那推了推,“外头暑热难耐,大娘你要为自己的身体着想。”

沈琼华略微抿了一口润了润喉,余光扫过沈怀瑾的脸,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

“妾也是无法,怕派人来请,陛下公务缠身去不了,便只能自己来寻了。”

这话里的嘲讽就没准备掩盖,沈怀瑾自认理亏,也没敢生气,至少这证明沈琼华现在还当他是亲人,敢面刺御前。

假若连沈琼华都假面皮一戴,从此与他离了心,沈怀瑾就真的不知该如何挽回这段手足之情。

他沉默片刻,旋即张开嘴:“大娘,有些事不让你知道……也是不愿你伤心难过。”

“不愿我伤心难过?”沈琼华露出一抹讥笑,一时竟觉得荒谬无比:

“陛下不愿我伤心,便一直瞒我至此,难道被血脉相连的手足欺瞒,我便不会伤心了吗?”

沈怀瑾无言以对,也不愿再找理由,这件事却是他不该隐瞒,可若是再让他选一次,他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看着沈怀瑾不准备找理由,沈琼华只当他是默认,眸底浸着失望,她今日来,只求一个答案:“四郎……”

这个熟悉亲切的称呼令沈怀瑾心头一颤,他双眸微动。

沈琼华肃然出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怀瑾到底想做什么?

沈怀瑾在她的目光中缓缓低下头,眼底略过一丝晦涩,沉默良久,似是连他自己都没怎么想过自己想做什么,如今一提,他都有些恍惚。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沈琼华差点都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心中失望至极,莫非她就这么不值得他信任吗?正欲出声告退,沈怀瑾张嘴了。

“我,我想做一个好皇帝。”

沈怀瑾犹豫良久,给出了一个范围极广的答案。

沈琼华一时没能会意,只因“一个好皇帝”,没人知道“好皇帝”该是什么样的。

“周武帝,生性骁勇善战、在位四十三年将突厥逼退漠北外五百里,大周兵强马壮,内里却是暴政横行。”

沈怀瑾顿了顿,又说:

“阿耶在位二十四年,兄弟手足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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